那一球投出去时,周向阳懒懒散散地抬起头,和观众一样注视着球的运动轨迹直至从篮筐里落下,却丝毫没有紧张的痕迹,不露怯,倒像是胜券在握早就知道会赢一样。
那个恣意的少年抹了一把额角汗水,那一刻,乌云密布的天气,却好像有光打在他的身上,晃了慕思远的眼睛。
“啪嗒,啪嗒”指间和发梢的水珠滴在地面上,周向阳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一手拿着伞,一手抓起慕思远的手,拽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奔去。
伞撑开的瞬间,漫天坠落的雨滴被打乱了一瞬。周向阳接着只有一把伞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揽上了慕思远的肩膀,被层层叠叠的大雨遮挡住,成了一个朦胧的秘密。
“快上去换衣服,换了衣服再吃点药,快去。”
慕思远被他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脑子有几秒的空白,愣愣地爬上楼梯,掏出钥匙开了自己的门。
本来应该是两人一间的,但是学校就“正巧”没找到跟慕思远当室友的住宿生,就让他一个人住了双人间。
慕思远有些费力地脱下身上的衣服,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又套上。
感觉脑子有点迷迷糊糊的,但是还不算失忆,大脑里有一段清晰的会议是周向阳说要他吃点药,感冒药……泡腾片。他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翻出一罐子泡腾片,又跑到走廊上接水泡了。橙黄色的药片在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颜色化开来像烟花散开一样好看。
慕思远小时候因为很喜欢“嘶啦”一下的声音,还有泡腾片在水里咕噜咕噜转的声音,他有时候明明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会央求他外婆给他喝泡腾片。虽然说这东西喝不出事,还增加点抵抗力,但毕竟是甜的,总归不能让他一直喝。
慕思远就趁着外婆不注意或者不在家,自己偷偷拿出来喝。
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湿了,慕思远盯着已经完全化开的一杯橙色甜水,愣神了许久。
家里柜子有半罐子泡腾片,有时候外婆吹了风着了凉要喝,慕思远怕她找不到,就一直放在那里。
那半罐子,终究还是没吃完,一直放在那里了。
把湿衣服放进脏衣篓,低头看表,快上课了。慕思远拿了宿舍里放着的一把伞,匆匆忙忙地关上门要走。
钥匙在锁眼里好一番转,门好像就是锁不上。下雨天气潮湿,这门也有些年纪,一受潮就容易卡住,不是门关不上,就是钥匙拔不出。
慕思远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副跟门较劲的架势,拧了半天才把钥匙拿出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慕思远刚想撑开自己的伞,就被门外打着伞的人吓了一跳。周向阳笔笔直站在那,还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还在?”慕思远上去一通折腾,他以为周向阳早回去了。
“我等你啊,是我送你过来的,把你一人丢在这算什么?”
慕思远又看了看表,有些难以置信:“都半个多小时了,你一直……站在这啊?”
他想了想,自己上楼之前确实也没说过,让周向阳先走之类的话,以周向阳现在的……在这蹲了半小时也是意料之中。
周向阳抬手,摸了摸慕思远的头发,好像意犹未尽一样,又揉了好几下。
“你干嘛?”
“别动,我看看你头发擦干了没有。不对啊,你没擦头发啊?”
慕思远摸摸自己的头:“哦,刚才事多,忘记了。”
“这都能忘!等会回去我给你擦擦。”
“不用,让它自己干吧。”
“就给你稍微擦一下,不然要着凉的。”
快上课了,教学楼里还是偶尔有人走过,慕思远说了好几遍“有人在呢”周向阳像聋了一样不回话。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问了句:“有人怎么了?”
“有人看着呢,你就,就这样,啊?”
“我哪样了,我帮同学擦头发,这是助人为乐,不然还能是什么?”
慕思远懒得跟他掰扯,干脆闭嘴,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
周向阳擦的不算多温柔但是也并不草率,布料在他头上轻轻地打圈,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了你可以了,再擦下去得迟到了。”
“好好好,那回教室吧。”
毫不夸张,周向阳一个下午上课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他一回想起自己牵了慕思远的手,搂了慕思远的肩膀,还给慕思远擦头发,就什么知识点都听不进去了。
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可是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监视下,他憋笑憋得别提多辛苦了。
也只有回了家以后,他才能独自面对书桌和墙壁,大冬天里笑得像是春天来了一样。
慕思远还分毫没有察觉地认真复习着,周向阳已经脑补出了一大堆他们未来的故事,甚至脑补着慕思远现在也在想着他,两个人双向暗恋的这种偶像剧剧情。
然而第二天周少爷元气满满来上学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有点蔫的慕思远。
“你怎么了?不舒服?”
慕思远摆摆手:“没事,就是感觉昨天没睡好。”
“不舒服你就请假回去睡觉,不要硬撑知道吗?”周向阳知道他体质不算特别好,淋了雨又加上降温,这种状态多半是感冒了,但临到考试,慕思远肯定要坚持学,不到撑不住不会承认自己不舒服。
慕思远点点头,眼皮都有点耷拉下来。
这完全不是平时那个连刷题时候都很有精气神的慕思远,还嘴硬,还说自己没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