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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再次被姚玉卿用依赖又惊喜的眼神看着时,姚珠卿当下是有些无措的。
在此之前,她和姚玉卿已经很久没有亲密往来了。
这件事,世人皆知。
——皆知到甚至在赏花诗会上,听闻姚玉卿不知何故晕倒、大夫久久还没请来时,若不是姚珠卿她本人主动说及自己略懂医术的事,竟没人想到要找她去姚玉卿那里看看。
可明明姚珠卿是姚玉卿的亲姐姐,无论她是不是略懂医术,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姚珠卿去看一看妹妹的。
……她俩究竟是何时开始,逐步变成如今这样的?姚珠卿当时在往内院赶时一直忍不住这样想。
可姚珠卿也实在说不清。
不过姚珠卿知道,她确实是在这几日,听闻姚玉卿要给陆柔韵说那门亲时,终于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彻底和姚玉卿断了那曾经的姐妹情深的。
你若无情我便休嘛。
两人间的那些情谊和时光,那些往事,姚玉卿若是不在意了,那姚珠卿便也不想多提。
姚珠卿当时是这么想的,她自己的性子虽不算热烈,可也并非没有脾气。
这么多年,她俩远着远着,竟真生分了,姚珠卿不想怪姚玉卿,但是总归是唏嘘的。
可抱着担忧又气恼的心情见到了刚从晕倒中苏醒、缩在床榻上的姚玉卿时,姚珠卿却还是心软了。
且姚玉卿当时用那种久违的怯怯的眼神看自己时,姚珠卿几乎是瞬间就原谅了她。
毕竟她永远是自己的妹妹嘛。
然后姚珠卿当时电光火石之间猛然反应过来了:
姚玉卿如此这般,她可能是失忆了。
从前姚玉卿还未出嫁前,在自己初次回门的那一次,也曾失忆过。
自己当时去看她时,她也是这样,用过于澄澈且单纯的眼神一直追着自己,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惊喜偷偷傻笑,会在疑惑时就嘟嘴放空。
像个小孩儿。
……姚玉卿在那件事之前其实一直都挺像小孩儿的,至少是在自己眼中吧。
扯远了。
不过姚珠卿发觉姚玉卿这次竟是遗忘了十二年的记忆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哪怕姚玉卿在处理诗会一事上仍是干净利落,甚至还多了几分高位者难得的设身处地,懂得为他人着想,提前替他人规避。
但她毕竟失忆了,很多事她都还不知道。
姚珠卿心疼她。
且失忆后的姚玉卿似乎并不满足于两人之间如今的这微妙距离,姚玉卿似乎偏要乖乖地向自己道歉,要弥补自己。
姚玉卿甚至耍小性子地赖着自己,一边在自己身前扛着事儿,一边又表达出那种亲昵的、想让自己“帮帮她”的撒娇感。
姚珠卿对此实在难以抗拒。
已经很久了,姚玉卿早就不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学管事,会因为自己的悲伤而难过,会因为自己的喜悦而开怀,和自己亲得像是并蒂花、连体婴般的小姑娘了。
如今,姚玉卿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用那样的语气求自己,恍惚间,姚珠卿自己也立刻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那时,两人闯下的塌天大祸,也不过是姚玉卿她私塾早读睡过了头,或是在寄人篱下的时期失手打破了别人家的琉璃盏……挥洒些小女孩的淘气而已。
而自己作为姐姐,作为更加懂事的大姑娘,从那时起,就永远会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
她俩从来都是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的……就像如今姚玉卿也会为自己着想,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自己需要她,她也需要自己。
眼下,姚珠卿接完赐婚的那道懿旨,又将自己这珍贵又庆幸的情绪梳理清楚后,突然也有点琢磨出当初她和姚玉卿之间为何会疏远了:
她俩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没有那么重要了,而逐渐冷落对方,最终近乎闹掰的……
*
许府。
姚玉卿从城东一路赶来,下了马车。
许府的小厮开心又恭敬地迎着她、领她进府一路进了内堂。
此刻,姚珠卿正在那里,和这桩婚事的主角阿若,在堂内一同商议着后续婚仪的细节。
沿途过来,许府上下都多少沾了些喜气。
姚玉卿刚才鲜为人知地哭过了一场,心中本就正缤纷柔软着,现在看见这般场景,不知为何又欣慰得想泛泪。
姚玉卿想:别的不说,自己的这场失忆至少给姐姐办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