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影动了，那么她就是初始的“鬼”，按照丢手绢的规则，当“鬼”将手绢丢到某人身后时，被丢中者需立即起身追赶，若抓住对方则对方继续当“鬼”，反之被丢中的人就成为新的“鬼”。

小灰影随着音乐声缓慢地顺指针绕着圆圈行走，但每次都会在座位后停顿两秒，一圈，两圈。

程枝搓了搓泛凉的指尖，猛地反应过来，丢手绢游戏开始了，可是手绢呢？这么重要的道具游戏不可能忽略，小灰影的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歌声仍在继续，小灰影仍旧在慢慢的走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三圈刚开始，小灰影走到一号位时，歌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她突然拔腿狂奔，一号位的灰影几乎同时站起身，朝她的背影追去。

两道灰色的影子在圈外追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程枝竟然诡异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仔细观察着两道灰影。

很快，小灰就被一号位灰影追上了，两道影子瞬间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但没有灰影重新坐下，那块石头被空了出来，新一轮游戏开始了，童谣再次响起，这次绕圈的变成了两道灰影。

这跟熟悉的规则并不相通，程枝皱起眉，相反因为没有手绢，这游戏模式很明显还融合了击鼓传花。

程枝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最初的小灰影了，所有灰影的身形、高度都一模一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用力扣着掌心的厚茧，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座位，试图找到歌声停止的规律，她的通关要求是完成丢手绢游戏，那她就肯定要先参与进来才能谈后续的完成游戏。

歌声又一次停止了。

这次有两道灰影停在了五号位和六号位面前，四道灰影开始奔跑追逐，前两道灰影被后来的五号和六号毫不费力的追上。

据程枝观察，这次他们只用了不到10秒，追逐的时间缩短了，他们再次重叠又迅速分开，绕圈的灰影变成了4道，但石头上却坐着5个人。

程枝瞬间明白了，当歌声停止时，绝不会有灰影站在她的面前，准确的说，她在这场游戏中永远不会被选中，她永远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她参与不进去就永远无法完成游戏，一定有什么线索被她忽略了。

于是程枝再次观察起四周，但后续发生的一切，根本容不得她再做任何思考，因为这次歌声只唱了一句就戛然而止，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四道一模一样的灰色影子再次完成了追逐，用时不到5秒，八道身影重新站在了石头前，他们缓缓转过身，齐刷刷地将身体面向了程枝。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童谣再次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大家不要告诉她，快点快点抓住她，快点快点抓住她……"

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程枝的身体。

她感觉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顺着大腿缓慢地向上攀爬，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血腥的味道直冲鼻腔，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眼前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只小手拖着，一点点地往下沉，冰冷的泥土灌进了她的鼻腔，钻入了她的衣领，耳边的童谣还在继续，混着孩子们断断续续的低语。

"在快一点就好了。"

"你根本不想和我们玩。"

"你也想跑掉吗？"

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那些灰影的脸上，咧开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笑容。

……

"呼 ！呼！"程枝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隐没在脖颈间，带起丝丝凉意，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雷鼓震天。

她还活着，她还坐在八号位的石头上，旁边站着一道灰影，其余的七道灰影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仍旧灰蒙蒙的，除了有些明显的潮湿霉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回到了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但窒息的余韵还未散去，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程枝晃了晃缺氧的脑袋。

突然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枝己人已扣除20点生命值，当前剩余生命值：80点，

生命值归零将被直接抹杀。

谜镜之涧，祝您游戏愉快。】

程枝在心里默默叹气，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啊，吐槽完后程枝便打起精神，复盘上一轮的游戏过程，而这时，童谣早已经再次响起，第二轮游戏开始了。

每次失败扣除20点生命值，她只剩下4次机会了，而且童谣的停顿似乎加快了，第一轮小灰影绕了三圈才开始第一次追逐，第二轮只绕了两圈。

下一次，可能一圈都不到。再下一次，也许歌声刚响起，就会直接结束。她会死得越来越快，直到生命值彻底归零。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程枝紧抿双唇，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道灰影，扫过灰影坐着的那几块冰冷的石头，最后落在了每个石头后那个刺目的红色圆圈线条上，红色！

灰影们似乎在刻意地忽略这抹颜色，上一轮当八道灰影朝她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脚，没有一个踩在红圈的线条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道红色，就连玩游戏也是背对着，他们在刻意地回避这个圆圈，为什么？

程枝程枝眼前一亮，她知道了，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在跟她玩灯下黑。

想明白程枝快速的双脚离地手臂撑在石头边缘，将身体整个的转向身后，在她双脚落在红圈里的瞬间，眼前一花。

在圆圈正中央也就是圆心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一块鲜红如血的绢布静静地躺在那里，是手绢！

程枝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跑向中央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块红布，就在她抓起红布的一瞬间，还在歌唱的灰影们瞬间噤声，正在圈外走路的灰影们也被瞬间定在原地。

然后，以她脚下的红圈为中心，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猛地炸开。

灰蒙蒙的景象逐渐褪去恢复了他们原有的色彩。那些灰影，他们身上的灰色雾气像被烧融的蜡一样，一片片剥落下来，漏出了他们本来的样子。

程枝瞳孔猛地一缩，她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布，面前的八道身影是一个个年幼的孩童，他们穿着破旧的校服，龟裂青紫的脸上依稀可见未褪去的稚气。

但他们的身体，却像被摔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胳膊和腿被用黑线规整的拼凑缝补起来，八个童男童女一起睁着黑洞洞的双眼望向站在圆圈中央的程枝。

而红色的圆圈也褪去了颜色，那是用纸灰画成的圆，曾经那不规则的一个个混凝土石块上显现出了灰白的字迹。

张巧巧，陈天，王清淼，夏李，李光耀，张春逸，于芝芝，杨沫晴。

这是属于她们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