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归途的风,裹挟着山野间清冽的草木气,一路拂过云隐剑宗的山门。层层叠叠的云海环绕着巍峨殿宇,苍松翠柏扎根在悬崖峭壁之上,云雾翻涌间,尽显宗门大宗的清绝出尘,远离凡世喧嚣,处处透着静谧祥和。
楚松筠领着顾长卿、沈知微、李子谦、夏绾绾、乔安五位徒弟,踏着云海缓缓步入宗门。一袭白衣历经一路奔波,依旧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在踏入这片熟悉之地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归心似箭。
一路风尘仆仆,斩妖除魔,穿行街市,心中始终牵挂着宗门里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少年。乾坤袋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蜜糖、精巧的玲珑球、酷似少年的泥人,全是他一路精心为谢翊筠准备的礼物,每一样都藏着沉甸甸的宠溺与思念。
此番下山历练,不过短短数日,于他而言却度日如年。习惯了身边有谢翊筠叽叽喳喳的吵闹,习惯了少年黏在身边撒娇耍赖,骤然分离,即便身边有一众徒弟随行,依旧觉得心底空落落的,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个鲜活娇憨的身影。
更何况,归宗途中,他无意间听闻宗门弟子私下议论,说谢翊筠这段时间,时常与其他宗门前来交流的徒儿一同练剑、一同游玩,走得格外近。
这话如同一根细刺,悄然扎进楚松筠心底,一路盘旋不散,一股隐秘而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他的小徒弟,他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的人,他不愿旁人过分靠近,不愿谢翊筠的目光,过多停留在他人身上。
这份占有欲,他藏得极好,未曾表露半分,只化作归山的急切,只想第一时间见到谢翊筠,将满心思念与准备好的礼物,悉数送到少年面前。
跟在身后的五位徒弟,各怀心绪。顾长卿四人神色平静,历经一路历练,略显疲惫,回到宗门皆是松了口气;唯有乔安,依旧沉默地落在队伍末尾,眼底藏着未散的嫉妒与阴郁。一路看着楚松筠对谢翊筠的极致偏爱,满心都是不甘,如今重回宗门,即将见到那个被师尊宠上天的谢翊筠,她心底的妒火,再次熊熊燃烧,目光沉沉地盯着楚松筠的背影,一言不发。
一行人刚穿过前殿广场,行至一片苍松古木之下,便听见林间传来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郁郁葱葱的松树枝桠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住阳光,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慵懒地蜷缩在粗壮的树枝上,睡得正香,正是谢翊筠。
少年全然没有大师兄的模样,趁着楚松筠下山历练,无人管束,索性偷跑出来,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偷懒睡觉。他微微蜷着身子,脸颊枕在手臂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眉眼舒展,睡得毫无防备,模样娇憨又乖巧,全然没了平日里炸毛耍赖的闹腾,安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少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往树枝内侧挪了挪,继续酣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心心念念的师尊,已经归来。
楚松筠抬眼,目光落在树枝上熟睡的少年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被无尽的温柔包裹,周身的疏离气场荡然无存。一路的风尘疲惫,心底的隐秘焦躁,在看到少年这副慵懒熟睡的模样时,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宠溺与无奈。
真是个会偷懒的小笨蛋。
下山前千叮万嘱,让他好生修炼,勿要偷懒胡闹,结果他倒好,直接跑到树上睡大觉,把叮嘱抛到九霄云外。
换做旁人,若是这般懈怠宗门规矩,偷懒嬉闹,楚松筠定然会神色清冷,严加训斥。可面对谢翊筠,他终究是狠不下心,连一丝责备都舍不得,只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独属于谢翊筠的例外,是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纵容。
身后的五位徒弟,见状纷纷停下脚步,不敢出声惊扰,安静地站在原地。顾长卿四人早已见怪不怪,大师兄在师尊面前,本就是这般特殊的存在,即便是偷懒犯错,师尊也从不会真的生气;乔安则死死盯着树上的谢翊筠,看着楚松筠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的嫉妒快要将她吞噬,凭什么,谢翊筠可以这般肆意妄为,还能被师尊如此温柔对待。
楚松筠没有理会身后的徒弟,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树上熟睡的少年,缓缓朝着树下走去。他站在树荫下,仰头看着谢翊筠熟睡的脸庞,目光温柔缱绻,久久没有移开,只想这般静静看着,将这几日的思念,尽数弥补。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极柔,清冽的嗓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威严,只有满满的暖意:“翊筠,我回来了。”
轻柔的声音,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谢翊筠耳边。
原本熟睡的少年,身子微微一动,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刚睡醒时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迷茫地眨了眨,看清树下站着的白衣身影时,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激动。
是师尊!
师尊回来了!
谢翊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高高的树枝上,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师尊怀里。
“师尊!”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粗壮的树枝上纵身跳了下来。
楚松筠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他,可谢翊筠身手灵动,早已稳稳落在地上,脚步轻快地朝着他奔了过来,全然没有一丝危险。
几日未见,少年愈发鲜活,满心都是对师尊的思念,奔到楚松筠面前,抬头仰望着他日思夜想的师尊,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刚想开口撒娇,目光却骤然落在楚松筠的手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满眼的惊喜,被担忧与心疼取代。
楚松筠的右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却格外刺眼的划伤,伤口边缘泛着红,显然是新伤,应该是归山途中,穿行林间时,不小心被尖锐的树枝划伤的。伤口不算深,却落在素来纤尘不染、周身毫无瑕疵的师尊手上,显得格外突兀。
谢翊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连忙伸手,轻轻握住楚松筠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弄疼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满是焦急:“师尊,你手受伤了!怎么回事?疼不疼啊?”
他的动作轻柔又小心,指尖轻轻触碰着伤口边缘,满眼都是心疼,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调皮闹腾,只剩下对师尊的担忧。这是他放在心上的师尊,是一直护着他、从不让他受半点伤害的师尊,如今却受了伤,他心里又疼又急,满是自责,若是自己陪在师尊身边,定然不会让师尊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