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买通了其中一个小厮,用她戴了多年的长命锁,叫他带信送给严兆樾,也不知严兆樾那三角猫功夫能不能从禁足中逃出来。
总之,负责监视的人定是沈黎川的手下,而非府上之人。即便不是方四,也是方五六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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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确认洛棠走远后,方四再次进门,单膝跪地禀报道:“张众今日在春风楼饮酒过度,不慎坠楼,恰逢院中有捆竖直摆放的木柴,他运气不好,径直摔在上面,当时便毙命了。”
张众是云鹰卫同知的名字。
方四查出,他远方表弟曾当街调戏良家子,被洛棠撞见,给了一顿鞭子,因此怀恨在心,在狱中故意吩咐人报复洛棠。
“嗯,下手干净些,别被人抓住尾巴。”
“是!”
方四余光看到沈黎川手中把玩着一枚护身符,有些眼熟。
“主子,除此之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门被推开,和方四同样打扮的另一人立在门侧,推搡了一旁的小厮一下,冷声道:“进去。”
小厮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进了书房。
“主家,这是今日晌午时候洛三……”小厮跪在书案前战战兢兢,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该怎么称呼对方,最后选择了不会出错的叫法:“洛姑娘给奴才的,让奴才帮忙转交给镇国公府的严二公子。”
方四把东西呈上来,是一封信和一枚长命锁。
沈黎川垂眸,拿起那枚长命锁,周身气息骤然冷下来。
温润的白玉在指尖转了两圈,这枚锁,他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甚至于这条红绳,亦是他亲手编的。因为当初绳子断掉时,洛棠哭得太惨太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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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棠推开沈黎川寝室的门,看见眼前完全陌生的布置,说不上为何,松了口气。
应嬷嬷叫她提前为沈黎川暖床,所以她带了换过水的汤婆子来。汤婆子过一会儿便要换位置,才好叫整条被子里都是暖的。
因此洛棠便随意坐在脚凳上。她本不是拘小节的人,何况沈黎川的屋内说得上是一尘不染。
然而许是因为屋烧了地龙太过温暖,她恍惚间俯在榻旁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与沈黎川初见的那日。
父亲带回沈黎川,是在一个冬日,彼时洛棠只有六岁。
堂屋内。父亲母亲低语的声音隐隐传来,诸如“已故同僚”“香火”“可怜”“视如己出”之类的字句断断续续。
堂屋外。比九岁沈黎川矮了两头的小团子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宣告自己的地位:“你是洛家的第三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你以后要叫我姊姊,晓得吗!”
她苦自己的妹妹身份已久,往日洛骁总是仗着兄长的身份,强迫她吃青菜,不许她骑大黄,不许她钻狗洞,也不许她在冬日吃雪花酪。
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做一会姊姊!
“虽然……”小洛棠看着眼前脸上灰扑扑脏兮兮的少年,想说“很丑”,但又想起母亲教过她,淑女不能戳别人短处,于是只好委婉道:“虽然你没有我好颜色,但我并不是那么在意外表的浅浅的人,所以允许你当我弟弟。”
然而对方半分不领情,只说了一句话便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沈黎川说:“肤浅。”
——是肤浅,不是浅浅。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洛棠觉很浅,察觉到眼前光线变化时睁开眼,方才梦中的人穿越十年光阴站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摇了摇发晕的脑袋,软声道:“阿黎,你怎么……”没说完,便已回过神,于是咽下后半句话,匆匆起身。
他们已不似从前。
“洛三姑娘自荐枕席的手段属实不怎么样,”沈黎川说出来的话依旧刺耳,但最让洛棠在意的是她被强硬按在榻边坐下。
洛棠浑身僵住,不知作何反应。
其实应嬷嬷叫她暖床是叫她躺上去的,她取巧用了汤婆子,莫非沈黎川真想让他那般暖床么?
比她预料中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沈黎川微微俯身,在给她戴东西。
意识到那是自己用来买通送信小厮的长命锁时,洛棠几乎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宛如浑身赤裸地躺在雪地中,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皎皎,”沈黎川在耳边叫她的小字,沉声道:“不要想逃走。”
洛棠一霎失语,心乱如麻。被发现了,他会怎样做,会依旧把她关回地牢吗?那父亲母亲怎么办,谁来给侯府翻案。
刹那间,脑中千头万绪划过。
她听见沈黎川说:“严兆樾是个废物,你为什么要找他帮忙,竟那么信他么?”
沈黎川说这话时眼中神色很是复杂,似怒非怒。
洛棠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除却严兆樾,在京中能称得上交心的又有谁,这不是他心知肚明的。
但她还是低下头:“沈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沈黎川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继续道:“圣上叫他带人去拿你的时候,他不曾有任何拒绝之意,此刻又因办事不力被禁足在家,你找他有什么用呢?”
洛棠睫毛颤了颤,没忍住道:“可最后难道不是沈大人亲自带人拿的我么?关进地牢里不给饭吃,不给觉睡。”
纵然明白沈黎川已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他,洛棠说这句话时仍带着真情实感的难过。
“不是我。”
“什么,”洛棠怔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回应最后那句话,然后轻声道:“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四个字轻轻的字落在耳中,如同惊雷。
不重要了,沈黎川想问,那么什么叫重要,只有与严兆樾有关的一切才叫重要么?然而终是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