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轻轻松松就躲开了,甚至不用借力。
她站直,看着艾斯。
"你放水。"
"没有。"
"你刚才那拳,只能打中我奶奶。"
"……"
艾斯别过脸。
"你病了。"他闷闷地说,"等你好了再打。"
林夏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艾斯打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到艾斯打不动的地步。是因为,对艾斯来说,林夏从一个想变强的人,变成了一个他不想看她受伤的人。
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说不清。可能是某一次她爬起来的时候,可能是某一次她嘴角带血还说"再来"的时候。
她只是说:
"那今天不打。"
"嗯。"
"你陪我跑步。"
艾斯愣了一下,"……跑步?"
"病了不能对打,可以跑步。"林夏说,"练体力。你陪我跑。"
艾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
那天,他们绕着山跑。林夏跑得慢,跑两步喘一下,艾斯本可以甩开她一大圈,但他没有——他跑在她前面三步的位置,不快不慢,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林夏跟在后面,喘着气。
她没有放弃变强。她只是换了个艾斯能接受的方式。
※六 ※
艾斯打不下去之后,他们的训练,变了。
从"内部对打",变成了"一致对外"。
山上有的是对手——野猪、巨熊、偶尔下山遇上的山贼和小混混。以前他们各打各的,现在他们开始一起打。
而一起打,就需要配合。
第一次像样的配合,是对付那头大野猪。
路飞冲在最前面(他永远冲在最前面),野猪被他撞得发狂,横冲直撞。艾斯绕到侧面,准备一拳招呼。萨博在另一侧,盯着野猪的腿——他说要先废它的机动。
林夏也冲进去了。
她那点力气,对一头成年野猪正面来说,确实不够看。但她从来不打正面——她绕着那头横冲的畜生跑,像一条贴着风暴边缘游走的小鱼,眼睛一刻不停地扫,扫野猪的重心、扫三个人的站位、扫地上能用的一切。
【野猪冲路飞——艾斯那拳要砸下来了——】
【它挨打之后会往左偏重心——】
【头会甩向右——右边是路飞的侧面,他没防备——】
她一边算,一边已经动了。
地上有石头,她抄起来就往野猪眼睛上砸;够不着的时候,她扑过去拽野猪后腿上的鬃毛,借它狂甩的劲把自己荡开,落地一个翻滚,又抄起第二块石头。她整个人在那片混战里窜来窜去,被野猪的尾巴扫中过一次,摔出去,立刻爬起来,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又冲回去。
她在棋盘里,一边算,一边拼,一边挨摔,一边再爬起来。
艾斯那一拳,砸下去了。
野猪吃痛,重心往左一沉,头猛地往右甩——正如她算的,甩向路飞没防备的侧面,獠牙带着风。
"路飞!"林夏吼了一嗓子,可她知道喊来不及。
她自己已经冲到了那个角度。
在野猪甩头的那个瞬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那块石头,狠狠砸进了野猪的眼睛。
野猪吃痛,头偏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獠牙擦着路飞的脸过去了,没扎中。
也就是这一偏,野猪那条后腿的破绽,露了出来。
"萨博!现在!"
萨博的铁管,早就等在那儿了。一棍,结结实实砸在那条后腿上。
野猪栽了。
"艾斯——!"林夏和萨博几乎同时喊。
艾斯早就冲上来了。野猪栽倒的那一刻,他一拳,砸在野猪的天灵盖上。
那头比他们大几倍的畜生,轰然倒地,不动了。
四个浑身是泥、是血、是汗的小孩,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路飞先笑出来,笑得停不下来:"我们赢了——!赢了!那么大一头!"
林夏躺在地上,嘴角也咧开了。她浑身是伤,被尾巴扫的那一下现在开始疼了,手被石头硌得渗血——可她心口那股东西,是热的,是亮的。
这种感觉,她认得。
是那天在山贼那里,四个人背靠背把人打跑之后,同样的那股东西。
不是"赢了"的得意。是"我们一起,做到了一件本来做不到的事"的、滚烫的痛快。
萨博喘着气,看向林夏。
"那块石头。"他说,"你怎么知道野猪会甩头。"
"它被艾斯打了之后,重心会往左。"林夏说,"重心往左,头会甩向右。右边,是路飞。"
萨博怔了一下。
"……你在那么乱的时候,还能看清这些。"
"嗯。"
"而且,"萨博看了看她渗血的手,和身上被尾巴扫出来的伤,"你不光看,你还一直在动手。"
林夏笑了一下。
"光看没用。"她说,"看准了,得有人去砸那一下。"
"那一下,"她举了举那只手,"我得能自己来。"
艾斯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林夏。"
"嗯。"
"你那块石头。"他顿了一下,"……砸得准。"
这是艾斯的最高评价。
林夏笑了一下。
"我练过。"她说。
她确实练过——这半年,她没事就捡石头砸树上的果子,砸了几千次,砸到现在十次有八次能中。
没有人知道她练过。她也没说。
她只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没有停过。
※七 ※
后来,卡普来了。
那个魔鬼一样的老头,把"训练"两个字,重新定义了一遍。
他把四个小孩扔进后山最深处,扔下悬崖,扔给猛兽。和他比起来,他们之前那点打打闹闹,简直像过家家。
林夏在卡普手里,被虐得死去活来。
但也正是在那种把人往死里逼的绝境里,她那套"看得全、借得巧、该上就上"的路子,被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准。
卡普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你这丫头。"他看着林夏,"力气不行,眼睛倒是毒。"
他顿了一下。
"记住——光看得清没用。看得清,还得能动手。"
林夏把这句话记下了。
※八 ※
训练成了他们每天的事。
早上起来,跑步。上午,进山,找野兽练手。下午,对付下山遇上的麻烦。晚上,瘫在屋里,谁也不想动。
林夏一天比一天强,她那双眼睛配上那双越来越灵的手,在四个人的配合里,成了谁也替不掉的一环。
而他们四个人的关系,也在每天的训练里,变得越来越好。
不是那种说出来的好。
是路飞会在林夏跑不动的时候,停下来等她。
是萨博会在分配对手的时候,自然地把最不需要硬碰硬的那个留给林夏。
是艾斯会在每次打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检查一遍林夏身上有没有新的伤。
是四个人瘫在地上的时候,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以后出海,聊想去的地方,聊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夏躺在他们中间,听着。
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弦——她知道前面有什么,知道这片海有多危险,知道总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护住这些人。
所以她每天都在练。
哪怕只是多砸准一块石头,多躲开一拳,多看清一个破绽。
她闭上眼睛。
身边,路飞在打呼,艾斯翻了个身,萨博的呼吸很轻。
外面,是风车村的夜。
她在变强。
很慢,但每一天,都没有停。
她要强到,有一天,能护住身边重要的人。
强到,不会再有第二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