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有人敲门。
苏序当时正蹲在防空洞里拆最后一箱矿泉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她在门口装的无线门铃摄像头推送的画面。
画面里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
赵晚。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苏序家门口,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苏序从防空洞出来,把应急灯关掉,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沿着窄缝走回客厅。路过一面靠墙摞着的泡面纸箱时侧了下身子。人在自己家里要侧着身子走路——这场景她以前没想过,现在习惯了。
门开了。
赵晚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先闻到一股纸箱子的气味,然后看见苏序身后的客厅,眼睛瞪得老大。
“姐——”
“你怎么来了。”
“我……”赵晚的目光越过苏序,在那些摞到天花板的箱子上扫了一圈,“你这是……要搬家啊?”
“说了没空。”
“我知道,但我妈让我给你送菜过来。”赵晚把保温袋往前一递,隔在两个人中间像个盾牌,“红烧肉。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苏序没接。
赵晚的胳膊就那么举着,空气僵了几秒。最后她把保温袋放在鞋柜上——鞋柜上也摞了两箱罐头,放得不太稳,保温袋晃了一下,赵晚赶紧伸手扶住。
“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苏序挡在门口没动。
“不方便。”
“我就坐一会儿——”
“我家里在装修。”
赵晚看了看那些纸箱,又看了看苏序的表情。装修。
装修用这么多泡面箱?
她没有戳穿。但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赵晚把碎花裙的裙摆往下拉了拉——苏序注意到她手指上涂了新的美甲,牛油果绿,带亮片。来之前花了心思。
“姐,”她换了个语气,不再试探了,“我妈让我问你——你是不是欠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工作辞了?”
“不想干了。”
“殡仪馆多稳定啊,你干了五年,说辞就辞——”赵晚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们说,大家都是亲戚,能帮肯定帮。”
苏序靠在门框上。
“能帮。”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起伏,像在确认某个事实。
赵晚没听出不对。她接着说:“对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呢?对吧。你一个人住,又没朋友,有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爸的葬礼你们没来。”
空气突然安静。
赵晚张了张嘴,又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保温袋的提手。
“那是……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好。”
“嗯。”苏序说,“奶奶的葬礼也没来。”
“那次是——”
“是什么?”
赵晚没说出来。
苏序看她沉默着,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很轻,但赵晚看见了,往后退了小半步。
苏序没再多说。她拿起鞋柜上的保温袋往外递:
“红烧肉带回去。我现在不吃猪肉。”
这是谎话。她吃了五天的泡面和压缩饼干,冰箱早就断了电,所有生鲜在接到系统通知的第一周就清空了,能放得久的才留。
肉。
她没时间做。也没心情。
赵晚接过保温袋,嘴唇动了动。最后问了一句:“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序想了想。
“活着。”
门关上了。
苏序靠在门后,闭着眼站了大概三十秒。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赵晚走了。下楼。声控灯亮了又灭。
她睁开眼,走到客厅中间,拿起手机。
积分。471。
系统界面下方,那个倒计时还在走。
「81天05时08分。」
还差29分。
明天,最晚后天,积分就能到500。系统说积分累积到500之后安全屋会"实体化"。苏序不知道"实体化"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
那扇她一直在等的门会在那一刻打开。
她把最后一批矿泉水搬进防空洞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排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钢板下周一到货。窗户必须封。
第二:柴油——周二去加油站试买。如果不能零售,想办法从二手平台上找。
第三:医药——阿莫西林那批不知道能不能寄到。寄不到的话,去阳光药店找老板私下谈。
第四——
手机震动。
不是电话。不是微信。连震动都不一样——是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像引擎空转的声音。
苏序低头。
屏幕全黑。
然后一行白色文字缓慢浮现:
「安全屋系统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已感染个体。」
苏序浑身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赵晚。
赵晚刚走不到三分钟。她做了什么?碰到赵晚的手了?隔空?还是保温袋?布质的东西能携带病毒吗——
系统又弹出一条。
「距离:约120米。感染阶段:潜伏期。」
「提示:潜伏期感染者无传染性。宿主安全。」
苏序站在原地,心跳砸在耳膜上。
12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