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方才喻宁见他第一箭未中,怕抢了他的风头,便也故意射偏。
他能看出来,皇叔定然也能,也就喻宁还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
姜烁从前也羡慕过....甚至嫉妒过喻宁,因他能和皇叔时常待在一起,而自己则囿于身份,处处小心谨慎,稍微与皇叔亲近一些便要招致朝臣不满。
不过他如今长大了,已不会在乎这点小事。母后说过他与皇叔同出身姜氏皇族,他们身上流着的才是至亲的血脉。
他拿了一只箭,再次瞄准靶心。
立在一旁的喻宁神色有几分尴尬,几个月不见,小皇帝越来越聪明,不好骗了。
他心底有些恼,这一家莫不成个个都是人精?
***
回到政事堂,穆闻舟已查清了方才那个可疑书吏的身份,正要回禀。
那书吏叫楚思,乃京畿人士,是个落第秀才,因功名无望便捐银入吏部做了书吏,如今在吏部当差已有四年。
穆闻舟方才差人打听过,楚思确有一位旧日同窗在户部为书吏。今日楚思确实去找过他,只是见人不在就走了。
穆闻舟多留了个心眼,又问了在周边值守的侍卫,这回有了发现。
“殿下,那侍卫说看见楚思是午正时分入的户部官署,约莫待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出来。倘若真如值房的人所言,进去看了一眼便走,那楚思怎能呆上这么久?”
这怀疑可以说有理但也可说无理,要解释并不难,兴许是有人记错了,兴许这楚思又去寻了旁人。六部之中,数户部最为庞大,人员多,官署也宽阔。
“他后来又去了何处?”姜洵问道。
“回了吏部值房,并未去其他地方。”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男人垂下眼思索了片刻。今日留意到这个书吏也不过是见他行色匆匆,且听见自己突然问及为何入户部值房时,他顿了片刻,显出几分慌张来,若只是寻人,不至于此。
罢了,整个户部有品级的官员加书吏便有近二百人,人多眼杂,也没必要因为这事专程派人打听。
姜洵淡声吩咐:“找个可靠的侍卫留意一下楚思平日的动向,不必专门盯着。”皇城内值守的侍卫均属禁军,归殿前指挥使统领,他乃先帝留下的旧臣,但如今与作为副指挥使的卫霄一样,都被视为摄政王一党,是姜洵可信之人。
穆闻舟知晓轻重,自不会以殿下的名义去办。
旋即姜洵又想起康守正来,影卫盯了他一段时日,还不知有何收获。
穆闻舟也一一回禀,“这康守正看起来颇为正常,生活简朴,平日下值了就回府,偶尔与同僚在外小聚,家中人口也简单,一位夫人并两房姬妾,近日并无异样,也未见与何人有密切来往。”
听完后,姜洵长睫半垂,默默地梳理思绪。午后温和的阳光映在他的眉眼间,显得矜贵而沉静。
康守正在刑部多年,然则刑部职权明确,除了能在案狱上出力,还能为那人做什么?若认真计较起来,恐怕还不如陆绍这个户部主事有用。
似是抓住了其中关窍,他的眼眸亮了起来。
是了,刑狱。
姜洵正色道:“你去把康守正近五年经手过的案件找来,先挑出其中涉及勋贵和官员犯案的。”
他任刑部侍郎五年,府县的日常小案自然无须他过问,经手的除了地方疑难案件便是涉及勋贵和高官要员的重案,这恐怕才是他派上用场的地方。
穆闻舟也即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忙去安排。
又在政事堂忙碌了一个下午,待将要日暮时姜洵才动身回王府。
“恭送王爷”
听见门外的动静,对面值房中的官员瞥了一眼钟漏。还不到戌时一刻,而摄政王已连着两日在戌时初便离开皇城,内阁的几个属僚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又埋首在案牍上。
政事堂位于崇明院西边,而东边便是内阁所在。只是阁臣们大多孤傲,无事并不会踏足摄政王所在的政事堂,以免有攀附之嫌。何况,他们皆以内阁首辅顾德桢马首是瞻。台辅为人深沉,寡言少语,也不喜党争,在三大辅臣里自成一派。居上者以身作则,内阁属官无不追随。
摄政王和左都御史分庭抗礼,内阁一派虽然势力不强,但位居中枢,又作为文臣之首,自有威望。
只不过,都察院的御史们却并不这样想。在他们眼中摄政王军权太重,唯有在朝堂上联合文官势力方能节制一二,内阁作为文官自应与都察院戮力同心,既不愿与他们同声相应,便不算自己人。
因此,御史们以陛下年幼尚未亲政,辅臣们议事不便为由,让本在外朝供职的内阁迁往皇城,置于崇明院。院外东侧连片是兵部和五军都督之署,都察院则在南边,将其合围,犹如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