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破洞粗衣,身影清瘦。沿着岸堤行走着,一边摇头叹气,掩面顿足,口中喃喃说着疯话:“堤坝将塌啊!妖孽将出,为祸人间啊!”
魏州别驾邢翰学赶紧上前请教:“高人可有解法?”
老道言:“柳木属水,缚祟气。祟气不能被冲走,长久以来必将作乱。槐木属阴,临水聚气,镇水煞,可保河堤不塌。不若将柳木除去,种槐木。”
邢翰学客气请老道回府上座,以便请教水利之事。
却见那老道打死也不愿上岸,羽扇摇一摇,三两步间就不见了身影。
几众官员皆以为遇到了不慕权势的高人修士,赶紧连夜让人按照高人所指,拔柳种槐。
不过半月,槐木便已然成林。
薄暮时分,日影西斜。
无数的黑影就从大河里爬上了岸,那日它尝到了刚产子不久的荀娥的滋味,几乎脱胎换骨,于是就惦记上了那个没吃到的孩子。
那个女人的孩子,应该……和她一样美味吧。毕竟,既然从她身体里诞生,应该有着同样的血肉。
但是它找不到,世间好像再没有那个孩子的气息。
应该是被那个女人隐藏起来了,待它将这一城的孩子都吃完,一定能再次尝到那个女人血肉的味道。
……
乔音从幻妖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原本愤怒的眼底满是动容之色。
荀娥那时候投河,并不是因为心如死灰要带着孩子自尽,而是想保住孩子。孩子已经被提前塞给婢女带走了,她怀里抱着的只是个空的襁褓。
那个孩子虽然不一定有神脉,但是很大概率是有灵根的。她得将孩子找出来,但是在这之前,得解决掉眼前的幻妖。
乔音指尖倾泻出的灵力渐渐变弱,她根本看不到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怖。
少女身形单薄,凌空而立。一身藕荷色的裙子早就被血清洗了很多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深绯色。鲛纱没了用处被她收了起来,她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没了遮挡,可以看到七窍都在淌血,唇色似雪,几乎没有气息。
很快,太阳升起的光,将河面照映出金灿灿的波光。束缚在空中的那幻妖,原本浓郁的黑气一点点散尽,只剩下烂泥一样的本体被束缚在太白绫中,在日光下冒着白烟,发出尖锐的惨叫。
少女彻底撑不住了,闭上眼从半空跌落,摔进岸边的草丛里。
世间归于平静。
奚星辰找来时,大河周遭早就空无一人了。渔船孤零零的飘荡在湖面上,墨绿的水面映着连绵不绝的青山。
盛夏时候,晌午的阳光最是灼人。
少年弱小的身影步履蹒跚,沿着岸堤边不停歇的寻找着,他没有妖力不能像幻妖和乔音那样飞,只能一步步从城郊的道观寻着乔音的气息一路追出来。
从昨夜起他便水米未进,城郊到大河边对于乔音来说或许御剑半个时辰便到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要走很远很远。
他头昏眼花,嘴唇被烤得发白干裂,但是生怕将乔音的气息丢失,一步也不敢停歇。
终于,在一处爬满红蓼的山坡下,看到半人高的青草丛矮了下去。
他被石头绊了一跤,却来不及站起来来,慌忙爬了过去。就看到青草丛里闭着眼睛静躺着的少女,她脸上身上浑身是血,唇上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姐姐……”
奚星辰不敢喊她名字,乔音也不愿意收他做妖宠,他只敢这么喊。
他跪在少女旁边,伸出去的手想要触碰一下少女深绯的衣衫,却又因为怯懦停留在了原地。
巨大的惶恐袭上他的心头,他发现他追出来确实毫无作用。乔音为了救他,被幻妖伤成了这样,他却连给她疗伤都做不了。
他就是个废物,是个累赘,当年那个女人说的并没错。
却在这个时候,旁边响起了尖锐又粗粝的笑声:“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奚星辰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石块下,一滩漆黑的泥浆一样的东西努力挣扎着想化出人形,却始终做不到。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并不是一滩泥浆,那是混着怨气的血肉。殷红的血肉颜色太深了,和怨气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那坨散发着腥臭气的东西。
是幻妖,它竟然还活着。甚至在看到奚星辰后,竟然感到满腔的喜悦:“快快快,杀了那个女修!我现在动不了,你快杀了她!我不吃她的血肉,全都是你一个人的!”
幻妖仍然试图蛊惑奚星辰,甚至它觉得这是没什么悬念的事。这可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高阶修士,血脉里都透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眼前这个狼妖崽子虽说很是眷念这个女修,但是比起给这女修当狗任其践踏,吃下这女修的血肉,精进自己的修为不是很好吗?
“说不定,她的血肉可以恢复你的灵台呢?”
这是毫无悬念的事,妖本性贪婪自私,试问哪只妖能抵得住这么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