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一顿,看着对方的眼睛骂了一声。
“要蒙你一次怎么就这么难?不下了不下了,下次再来。”
说着,把棋一推,全部弄乱。
“我去睡觉了,你收拾。我明天一定能赢你。”
吴二白看着被打乱的棋盘,有些生气,但他依旧很平静。
‘这小子是在外面当大爷当惯了,在家里欠收拾,难怪老爹让我好好杀杀他。’
于是叫了一声站住,把弄乱的棋,用最快的速度摆了回去,推到吴三省面前。
“你推是推不乱的,就算你打麻将,乱了我也能给你摆回来。”
吴三省盯着他,显然是没想到老二竟然会纠缠不休。
瞪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在外面打架,他的手可黑了,但是和老二打架,他虽然也不至于打不过,但总不能把老二打死吧。
即使是打伤了,他老爹也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老二这人太狡猾。
只要得罪了他,就算最后同他和好了,逢年过节,这家伙肯定还得给使绊子。
难道现在犯怂?
吴三省倒也不是不会。
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在外面比较嚣张,这个心气有点转不过来。
他的凶横,是这一代出了名的。
都说狗五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是狗,老二是狐狸,老三是疯狗。
疯狗是没有理智的,甚至是一些老前辈都有点忌惮这个什么规矩都不讲的败家子。
可是吴二白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畏惧。
吴三省知道,光屁股的时候,老二是怎么看自己的,现在老二就还是那个样。
于是瞪了半天,他终于妥协下来,重新坐下。开始自己收拾棋盘。
“行,我认输,我作弊可耻,改天请二哥吃饭赔罪。”
“我是想听将你的逻辑。”,吴二白道,“告诉我,为什么我让你,你不接受,你作弊就接受了?”
吴三省看了对方一眼,把吴二白吃掉他的棋子拿过来一个一个摆整齐,而且是按照一定的顺序。
他知道,吴二白是那种所有事情必须有次序的人。
“因为靠的是我自己作弊。”,他道,“不管我作弊,还是耍赖,还是摔棋盘,我只要不认输,我都会干。这些事情,全部都是我干的,我不需要仰仗其他人,这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你知道的,老爹一直不喜欢我,从小我要做点什么事情,他肯定不喜欢,我们家现在窝窝囊囊的,你和大哥心思都不在这个上,我要干出点名声来,也只能靠自己。”
吴二白端起一边已经有点凉的茶,缓缓道,“老爹是不想我们和这个家族视事业有关系,难得不用子承父业,可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你不明白?”
“很多事情,不是老爹说不像我们有关系,我们就可以没关系的。”,吴三省道。
说着,他把最后一个棋放回原位,发现自己一点气都没有。
和自己人,果然生不起气来。
“不说这个了。”,他道,“你不是还要和大哥去盘货吗?最近择一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离家去洋学,老大也要去地方上班了,我们可能得好几年见不到面,这家里,就剩我一个无业游民,得冷清了。老三我这段时间,得多多请你们几顿。”
说完,他端起棋盘,就往房间里走去。
吴二白看着对方的小背影,忽然觉得老三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一直以来,他们以为的老三是个任意妄为的人,行为中只有情绪。
现在一看,这种不可控,却是来自于一个相当可控的内心。
如果说老大是表里如一的可控,他自己是内敛的可控,那老三就是完全隐藏了自己内在逻辑的可控。
老大一眼就能看透;自己看不透但能被别人预判到内心的大概状况;而老三,他的外表和内心是两个世界。
老三以后的路,恐怕是他们三个中最坎坷的。
吴二白有些心疼了。
想着,一口喝了茶,对着小年轻的背影说,“老三。”
一脸青涩的吴三省回头。
“干嘛?”
“心里有一个想法,不管任何手段都要去实现的话,有的时候,还得学会仰仗他人,特别是自己人。”,他道,“如果你觉得靠自己最好,那你最好记得,实在不行,总有几个自己人可以找一找。”
吴三省一顿,笑了笑,背过身去。
“知道啦。”
.....
屏幕,隔了一个下午再次亮起。
吴二白看了看,最终还是接通了那个电话。
沉默。
声音响起的一瞬,他的状态,依旧沉寂,一如多年来的自己。
“是我。”
与此同时,吴邪和胖子上了去往福建的高速。
这三天时间里,他每天睡足八个小时,按时服药。
其他时间,他一直安静地,一个一个去拜访了自己记忆中还有可能借到钱的人。
然而,除了胖子在自己哀求别人的时候,顺手把对方厕所里的古董顺走得了三万块,其他一无所获。
小花那边完全没有消息,吴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昊天从村里回来的货物,大概处理了二十几万。
三人拿着七十几万的家当,请了三个人。
如坎肩说的,在九门内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三个人,吴邪用了其他方法,都不是行内人,从来没有下过地,但他们都需要钱。
这三个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吴邪的七十万几乎都给了他们。
当然,这几个人也不是普通人。
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叫做贾咳子,是个结巴,之前是铁道的维护工,很沉默,急起来讲话结巴。
有一个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青年,是一个卖油条的,外号叫尤二缺。
年纪最小的叫做响墩,是个小胖子,十九岁,网吧里偷内存条的。
不过很可惜,他们都没有活到最后。
在吴邪与焦老板的鲁莽对峙中,最先牺牲的是贾咳子。
可这,也是后话了。
在到达土楼的第三天,吴邪知道了,那个服务员给自己传达的,黑瞎子最后的口信。
他从山上默默回到房间,坐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群山,心中的迷雾开始褪去。
山上虽然水汽萦绕,但是他却好像能看到山中的每一颗树一样。
接着伴随而来的,是久违的头疼。
那种当年如影随形的,不可预知的未来,现在重新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他倒下。
当年的他,是一个可以看到尽头的人。
任何的事物,只要一眼看去,伴随着剧烈的头疼来的,是无数种展开的可能性。
他看着那些延展的可能性,甚至能同时想到,这种所有可能带来的未来压力,会让人心力憔悴。
而到了雨村之后,人一放松,他看到的未来,都是单一、固定的。
因为他认为,自己终于把人生做减法减到了一条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直线。
但是刚才的那一刻,吴邪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丧失了这种能力。
所有的未来仍旧是无限庞杂毫无规律的,但他现在看不到了。
其实大部分人是不需要看到那么多的可能性。
看不到可能性可能会更加幸福一点,但当你能看到未来的分支的时候,你往往看到的是全部,你难以抉择你想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所以,他想不通黑瞎子为什么要留那一句话?
“黑爷让我对你说,自己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充满了绝望。
吴邪不敢想,他们在勘探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能让黑瞎子说出像告别一样的话。
这听上去是那种,目的可以达成,但是他们回不来的,这样的事件。
但他们并不怕死。这点吴邪是确定的。
甚至在很多程度上,他们会去求死。
病痛和漫长的生命,总会让人产生或多或少趋向危险的倾向。
回忆起二叔的态度,此时吴邪心中的痛苦犹如让人刀绞一样。
他不想去猜测所有的可能,但....
如果黑瞎子知道他们有巨大的几率回不来,那么二叔不可能不知道。
那二叔早就知道了,如果他们的牺牲是没有作用的,二叔不会同意,所以,牺牲掉他们的同时二叔肯定很有把握他的目的可以达到。
‘他是想救我,还是说,为了别的什么?’
也许他们三个人之间,不,还有三叔,是不是达成某种残忍的默契。
‘如此这样决定,就把我排除在外了?还有胖子。’
吴邪不明白。
‘可我有什么重要的?我是一个闷油瓶生命中总有一天要告别的人,是一个耽误胖子发财和结婚的人,我让小花倾家荡产,让秀秀至亲分离,让我父母终日生活在我要走上三叔老路的恐惧中,我远配不上我爷爷给我的无邪二字,但在我稀里糊涂的前半生,过得无比精彩。
我看到过人间无数的奇景,我有着世界上最神奇最有故事的伙伴,我们在峭壁高歌,在雪山诵经,在戈壁对酒,在海上看月。
我这辈子已经够了。
我这么辛苦,就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你们怎么都不明白呢?’
胖子凑过来,看着吴邪的眼神,吴邪瞟了一眼他,胖子皱眉。
“天真,你怎么哭了?”
他看着他。
他的上半生,所有人为了他好,都在欺骗他。
想不到后半生开始的时候,他仍旧不可以相信自己的至亲好友。
吴邪抱住胖子,雨幕之下,嚎啕大哭。
他在为自己的天真哭泣。
但他也知道,哭完之后,自己又只能相信自己一个人。
他又要变成那冷静得,犹如机器的人。
‘人生真难啊。到底需要我强到什么程度,老天才肯放过我。’
胖子莫名其妙,吴邪抱着他,眼泪控制不住。
他看着自己的手表。
‘5分钟,4分59秒,4分58秒,4分57秒,三分钟,一分钟,归零,重启。’
吴邪站起来,用毛巾拍了拍自己的脸,摸了摸一边不知所措的白昊天的头。
“我接下来公布计划,我只说一遍,你们不要听漏一个字。”
然而,计划失败。
白昊天失踪,胖子带着人误入了喊泉生死未卜。
吴邪趁乱逃出了那座楼,遇到了山林待命的刘丧,坎肩。
“小花呢?”
“花儿爷混在里面。”
说着,坎肩拿出那张纸条。
“现在焦老板那群人守着那个楼,花儿爷混在里面救人。怕还有人进楼找我们被杀。死太多人了。”
“那你为什么说那人是个妖怪?”
坎肩发着抖继续重复。
“那焦老板就是个妖怪。他什么都能看到,只要打雷,他就能知道。”
小花和焦老板在土楼的斗争,就像一出大戏。
花老板的排局从最开始的单纯习惯防守,到最后五楼和四楼的争锋相对。
在那段时间里,两边都有大量的好手互换阵营,互摸底细。
两方光谈判就起码谈判了最起码四次。
但每次交锋,都因为土楼附近开始打雷,而出现巨大的逆转。
不管小花如何的占的先机,一定会在那一天被翻盘。
双方不停死人,最终焦老板的人突入了喊泉,那一天晚上下着雷暴,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
坎肩他们这一队人是先被刘丧带出来在四周找第二入口的。
小花他们对喊泉探索之后,判断一定有第二入口,所以他们这一队人一直在山里找第二入口。
而焦老板进山的队伍,是在搜捕他们。
本来按照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报警,但是显然双方身上都有重罪。
这件事情只能通过行里的方法解决。
小花混入到他们其中,具体情况坎肩也不知道。
只知道忽然有一天就有人送来消息。
在焦老板的队伍中,一共还有三个小花的人。
除了小花自己,其他两个人是谁,谁也不清楚。
吴邪和他们对了一下情况。
小哥和瞎子生死未卜,但好消息是,刘丧说他有七成把握,里面有空腔。
虽然不排除他是想不面对现实,但这总算给了吴邪一点信心。
他告诉他们,胖子和其他一些人进入到了喊泉内。
坎肩和刘丧听了,都不说话。
喊泉内部非常复杂,他们撤离喊泉的时候做了很多机关,胖子如果机灵则还好,如果稍微疏忽一下,喊泉内部是非常危险的。
此外,喊泉里面当地人传说有“羊公(蛟)”。
刘丧他们之前探索的时候,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他们曾经在挖掘的时候忽然所有人开始大喊,似乎中邪了一样。
不过吴邪是相信胖子的。
‘老江湖了,这块要刚住。’
白昊天应该在萨查手里。
刘丧认识这人,这人其实叫做江子算,路数很怪,但是人不疯。
刘丧说,“如果他要杀你说的那个白昊天,尸体肯定留下,现在人带走了,说明还是想救,可能是想弄你的时候有多点筹码。现在几方势力都交织在一起,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还好,你来了。”
吴邪一顿,他知道,小花是不会对下面人说所有事的。
看着这只队伍里的人,都是下斗的好手,并不是完全的斗殴人员,说明小花对于这个第二入口非常看重。甚至比探索喊泉还看中。
其中再配合二叔说的救援困难。
吴邪判断喊泉可能是一个死口,小花找不到任何的办法。
“如今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他道,“我们现在手里没有牌,如果小哥还有瞎子在,我肯定会强攻进去,管他汪家人张家人,统统都给我是死人,但现在我们这些臭番茄烂西瓜,遇到我之前遇到的那四个汪家人肯定会出事。
所以我们现在要有牌,牌可是人,也可以是时间和对于地形的熟悉,我们得找到第二入口,小花把大部队留在喊泉,但精锐出来。这个设置的原因,肯定是因为找到了第二入口,有可能提早把水退下去,水一退大部队还是从喊泉的口子进去救援比较方便,所以我们找到第二入口,把水退下去。焦老板的队伍一看水退肯定大量进入喊泉,往里面走。这个时候我们剩下的人把土楼夺回来。把入口封死,逼他们进我们的陷阱区。”
所有人都似懂非懂,坎肩就点头,“好!我们跟着老板干!”
刘丧却在一边道,“大部队并不是花儿爷留在那儿的,是死在那儿了,我们这队进来找第二入口是轮班凑巧,如果没轮到我们,我们现在也死在里面了,花儿爷自己也没有把握自己的推断。你就别瞎指挥了,我的计划是,擒贼先擒王。我要把你献过去投诚,然后找机会抓住焦老板。”
吴邪皱眉。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刘丧没有回答,侧耳听了听外面。
“马上,就要打雷了,这群人一打雷就全部会变成木头桩子。我没法预测未来,但我可以在正好开始打雷的时候动手。”
不可否认,吴邪觉得,刘丧的办法是可行的,但这是没有任何后路的方法。
前走三,后走四。
这种办法,基于刘丧的耳朵能够像看到东西一样,听到很多所有人听不到的信息。
但这些信息他们无法和刘丧同时获取,所以吴邪也知道,刘丧所臆想出来的成功是几乎不可能的。
不过,这也是他们现在能够使用的唯一优势。
另外就是焦老板听雷的事情。
吴邪认为,如果焦老板真的可以通过听雷获取信息,在和小花的斗争中反扑,那么他对于自己听雷得到的信息一定非常的自信。
但是焦老板并不知道小花混在他们当中,这里就有两个可能。
一,只有在危机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焦老板在听雷中才会得到关键信息。
二,小花他们的存在可能在下一次听雷中被暴露。
不过,雷声似乎并没有把坎肩他们这个藏身所在告诉焦老板,所以这个藏身的地方仍旧隐秘。
进而,焦老板在雷声中能听到什么,变成了一个关键。
想着,吴邪对刘丧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同意你的做法,因为确实没有时间了,但在这个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花儿爷和焦老板之间,到底每次的反转是什么情况?”
刘丧皱眉。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问得再清楚有什么用?”
吴邪看了看坎肩,觉得刚才坎肩他们几个应该也讲不清楚,就对刘丧道,“你崇拜的人那么信任我,你不想想理由吗?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无是处的话,我能活到现在?”
刘丧看着他,扬眉。
“你该不是想说,你希望我们团结起来?互相信任?信任你的人都什么下场你没有看到?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们一个一个需要这样?”
吴邪盯着刘丧的眼睛。
“那也是我和他们的事,关你什么事,我问你话你都不愿意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能因为你的话想出办法来呢?这个万一能花的了你多久?你心中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证明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
臭小子沉默了一会儿,在被吴邪施加的话语压力下,终于逼得他,理性战胜自身情绪。
“行,那我告诉你,我们接手这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刘丧道,“首先,我是一直留在土楼的,二叔走了之后,花儿爷的救援队伍接替,交接过程都是我在负责,出事的时候,二叔的队伍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侥幸派,他们认为小哥和黑瞎子存活的几率很大,但是救援难度更大。另一派认为只有极小概率他们两个人还能在回潮之后活下来。
我是侥幸派,因为我听到在整个地下河空腔内,有无数的回声,说明里面有无数个气腔,如果能够充分利用这些腔体,那么他们活下来的几率是大几率。”
吴邪也是后来才知道,刘丧当时听出了非常具体的空腔数量,一共是一百七十五个。
他甚至算出了每一个空腔中空气能维持的时间。
所有的空腔加起来,能维持的大概时间,就是一个多月。
所以,按照刘丧的估计,如果黑瞎子闷油瓶还活着,那么他们一定一直在一个一个空腔中移动,一个氧气耗尽走向下一个。
至于小花的整个救援计划,完全是按照刘丧的判断来做。
此外,因为有一些空腔在上方,按照物理理论,有人使用气泵往地下河回流的口子大量打气,就有气体会重新充进那些空腔,救援队可以用此来延长可能的时间。
然而焦老板他们忽然出现的时候,明显所有人就乱了。
小花当时的第一个判断是,他们大规模的救援行动,让一些野路子的人觉得这里有大墓。
当然,这个判断无论从哪种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于是结党来截胡,这些人嘴巴上说是来帮忙救人的,但只是想找墓而已。
小花坦诚地告诉了他们事故的情况。
第一发生事故的地点远不到古墓的位置,他们要去盗墓可以自己进山去寻找,第二他们救人非常紧迫,不能被人打扰,否则就要动杀手。
但焦老板一行人不相信。
如吴邪所料,小花把所有的信息全部遮在了黑布外面,和焦老板一行人形成了对峙关系。
三天之后,小花决定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派出自己的好手,直接想抓住焦老板。
结果这三个好手第二天尸体直接被送回到了五楼的楼梯口。
小花这个时候意识到,焦老板队伍中有能力非常强的人,这样的队伍绝对不是野路子的野喇嘛,他们的目的也绝对不是简单的盗墓,肯定有更想要的东西。
于是小花非常快速的决定了方案。
此时焦老板已经开始用重金分化五楼的人。
五楼黑布后面的情况,逐渐透露出去。
小花的计划只告诉了少数几个人,利用五楼被收买的眼线,小花在山中做出了一个假的喊泉入口的线索,散到了四楼。
四楼的人果然上当。
他们找了山中一个非常隐秘,当时勘探过的山洞,将四楼的一批人引入其中,然后小花易容成其中一个人,回到焦老板处确认了信息。
焦老板带着队伍出动。
当时焦老板的行动也非常隐秘,不知道有没有随队出发,但是小花断定焦老板一定上当,所以准备在焦老板进去之后,封死洞口,再做谈判。
结果就在那个时候,天上打雷了。
焦老板没有进洞,回来的时候,带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小花安排在洞口准备封洞的队伍。
这里有一个非常精巧的扣子,吴邪也是后来才知道。
这一批准备封洞的队伍,都是被四楼收买的人。
小花的这个计谋非常巧妙,是在对四楼秀肌肉和智力。
从一开始他就认为封洞的计划是不彻底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四楼会杀死自己的内奸,这让小花对于四楼的认知有所警惕。
他觉得这支队伍,这个焦老板的行为逻辑是有问题的,不能用普通的逻辑去沟通和PK。
之后,小花由之前这个计谋再次引出自己的后招。
小花的这招非常厉害,他带着自己所有的队伍,偷偷进入了那个假的入口,让五楼全部变空,引出了一个怀疑论:这个入口是不是小花故意让焦老板认为是假的,其实是真的入口。
其实小花这套全进全出的打法,熟悉的人是很容易识破的。
但如果真的是斗命,再小的战术,也会干扰敌人。
按吴邪的理解,小花的第一个战术,只是把水打混,也就是说全部都是虚招。
小花在做这两个战术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全攻的准备,用计谋只是一个幌子,他在给所有人一个信号,就是他这一次想智取,但实际上只是遮掩真实意图。
小花是办大事的,吴邪知道,花老板不像自己,他只在在麻雀肚子里做文章。
但两个人的处事方式并没有真正的对错。
所以在小花所有人进入那个假的入口的时候,小花的核心队伍,都不需要在洞内埋伏。
而这个举动作出之后,在焦老板犹豫思考的瞬间,小花留在楼里的队伍,吴邪猜测,应该直接总攻了。
以他自己对小花的了解,吴邪甚至都能猜出总攻的人是谁。
于是他静静地看着刘丧,想知道,这一次总攻是怎么败的。
沙海时,他参与过小花对汪家的总攻。
按理说几个汪家人,不可能抵御小花的战术。
因为打过架的人都知道,你只要在动手之前先遮一下对方的眼睛,就可以获得一个绝对优势。
这个0.5秒的优势形成的盲区,就是小花之前做的所有计策。
然而,这个问题却让刘丧他们陷入集体沉默。
隔了很久,刘丧才说出了小花的真实计划,和吴邪前部分说的一模一样。
但后面,刘丧说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惊讶的结论。
“焦老板的主力,人并不很多,但全部都是好手。”,他道,“所以花儿爷在全力总攻四楼的同时,焦老板也发起了总攻。两队人直接硬杠上,但那都还不是焦老板那支主力的全部,只是一个代表。另外....”,刘丧停了停,“焦老板明显是没有被任何的计策迷惑,我怀疑,他们要么早就计划好了,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反正在那个几乎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时间点,双方同时对杠。而全力出击的时候,花儿爷还有一个非常清晰二次计划。”
吴邪就问他,“是什么?”
刘丧说,“如果总攻失败,他要在混乱中,混进焦老板的队伍,其他人立即撤退进喊泉的入口。而焦老板的同步计划,决定了这一次的大败。因为花儿爷并不知道这一个关键信息。所以发现焦老板总攻之后,花儿爷也马上执行了二次计划,但他的大部分人退入喊泉躲藏。而这个时候,喊泉喷发。从喊泉中喷出的不是水,是剧毒的毒气。”
吴邪听到这里,想到喊泉密道两边的棉被,看了看上面,心中一动。
土楼内,有人被丢到地上。
焦老板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出隔间,坐在那里,掸掸脚上的灰。
看着一旁的人,一扫地上的影子,弓下身子,盯着他看,嘴角笑意荡漾。
“解老板,你朋友来了,不过很没礼貌。这么多天,陪你玩这种小孩子戏码,我也是有耐心。给了你机会,你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不过我很好奇,你和吴二白,到底什么仇?”
解雨臣淡淡一笑,看着他。
“有仇的未必是我,不过我还要谢谢你提醒。”
对方扬眉,摊了摊手。
“不客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一类人。只是你这种小把戏,以后别再玩。”
说着,全屋集及,另两个人直接被揪出,摁跪在地上。
两个手下没看解雨臣,一直死死盯着焦老板。
焦老板抬手,旁侧的人揪过两个手下当着解雨臣的面,把人从房里的那道口子上,抹了脖子推下去。
他看了看,没有任何情绪。
土楼服务员在一边害怕地看着,红顶水仙也是抖,就看着那小子手抖正要报警,正好撞上后面罩住他的影子。
一抬头,蹲下身的黑衣人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没看清,直接一巴掌抽晕,手机没收。
除了他们自己,土楼正式清空。
焦老板满意地看着,握了握手里的杖头,转眼看向边上的人。
“告诉你们领队,可以了,另外。”
他再次看向一边的人,眼神一变,一棍子抽去。
解雨臣借机闪身,一把夺过焦老板的手杖,几下,抽打在来人头上。
力度之大,有的人当场就开瓢了。
黑衣人就这么看着。
焦老板一顿,一路往后退,解雨臣一路过去,一直到他面前。
“年轻人太有精力可不行。”,焦老板道,“我知道你想走,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你吗?解老板,我告诉你个秘密,那是有关你,还有你师父二月红的,你就不想知道?”
解雨臣看也不看,此时的他不需要大脑参与任何思考,一棍子抽在老焦腿上。
一个连打,揪过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脑袋,往旁边的墙上一送。
“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旁侧闪出的身影,解雨臣眼皮一跳,瞬间低腰。
然而弹飞出去的同时,对方直接一击,解雨臣反手抓出两颗铁弹,直朝冲击自己的人弹去。
那人一下打在他手上。看似轻轻一击,实则力道极大。接着又是一下。
那速度,他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甚至比他们更快。
铁弹被瞬间抓住。
那一秒内,解雨臣皱眉,这不应该是汪家人应该有的实力。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滚落,有人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焦老板被人扶起,擦了擦头上的血,转眼一看刚才的黑衣人,古怪一笑。
再看楼下。
阴异的笑容越发狰狞,一路下去,过去连踩几脚。
看到边上的花盆,抱起来一砸。
不解气。整个人已经癫狂,拿过一边花台下支起的铁棍一顿打。
“枪,还有枪。”
刚一动,一只手直接像铁钳一样摁住他的肩。
转头,旁侧的黑衣人立即颔首。
“康队。”
陈康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转眼看向盯着自己,一脸疑惑的人。
“你什么意思?”,焦老板问他,“你该不会是想帮他,你们汪家,不是和九门有仇吗?”
陈康没有理会,看了看天。
“你想发疯,我不会阻拦,只是我得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要打雷了。”
......
“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现在起,你就是我二月红的徒弟,赐名解语花...”
“徒儿,拜见师父。”
......
“小家伙,你叫什么?”,八爷问他。
“解语花。”
“解语花?”
老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解九道,“多情玉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二爷,是个好名字。”
“但这名字好是好,可我估计,她可不想听你艺名。你过来,八爷爷带你见一个人。”
解语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和师父。
三人前后看向一边的影子。
“你不说两句?”
二爷就笑,“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老八就道,“这我敢打包票啊,霍七家那孙女,才满月她就去见过。”
“你怎么知道。”
“感觉,反正,她绝对见过。”,老八道,“我说不上来,这人比起复杂的接触,肯定更喜欢孩子。所以你这万年不垂青的样子也别端着,现在再垂青一下。”
“老八。”,解九和二爷一同提醒,“你喝的有点多了。”
八爷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似乎也不是很烫。
话音刚落,解语花看向那人的刹那,一双黑眸也在缓缓看向他,他吓了一跳。
小小年纪,早前看得东西多了,解雨臣自认没什么会害怕的。
可如今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人,他还是头一回,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一阵来自内心深处对远古巨物的恐惧。
那股透析幽寒的震慑,可以说超过了他以往对于一切认知的本身。
他躲到八爷爷后面。
不对,好像也不怎么安全。最后,他躲到师父和爷爷身后。
“雨臣?....”
解雨臣躺在地上,这段遥远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会再次想起。
很多小时候的事,他早就记不得了。
而后面的事.....他突然很想再看。
因为这段记忆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冰冷的。
那次,他好像做梦了。
晚上回去之后,他一直在烧,师父也一直在照顾。
无数醒醒睡睡的梦魇,全都是那双眼睛,似乎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忽然,有人坐到了他的身侧,带来一阵清风。
很冷,却很特别。
很快梦魇消散,他平静了。
再睁眼时,恍惚间,一个人坐在他身侧的床榻上。
尽管只有一个侧影,但他知道,对方不是师父,而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她没有看他,就坐在那儿,完全浸没在一方黑暗里。
冰冷的温暖,如同神祈一般。
‘你是谁?’
忽然,一边的门打开又合上。
有人走过来,蹲在那里看着他。
头身殷红的血口,如今已经凝固,贴着衬衫粘黏在他的皮肤上,他睁眼看向对方。
外面微弱的光线投入,他只能看到那枚悬挂的铜钱。
“我姐在哪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吴邪的朋友,你不可能不知道,说,你说了,我就放了你。”
他笑笑,笑得很勉强。
“你放了我,焦老板那边,你怎么解释?”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可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那是你和吴邪的事,你怎么不去问他。”
萨扎道,“我试探过,他不知道,你们当中可以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所以回答我,我姐到底在哪儿?”
解雨臣缓缓转过身,含糊地呢喃。
萨扎没听清,但依旧警惕地看着。
“靠近点。”
忽然,地上的人一个起身,直接把他反踹到地上,死死抵住。
他也顺势抓住对方身上的伤口,越扣越深。
解雨臣皱眉,此时萨扎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只想找到我姐,我不想杀你,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