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可还有半分道义廉耻?可还顾得半点宗门清誉?!哪里还像个修仙之人?”
幸奕辰听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心知再辩驳已是徒劳。
他当即撩袍,直挺挺跪了下去,声音刻意放软,姿态放低:“父亲息怒。是孩儿一时糊涂,行差踏错。请父亲重罚。”
他垂着头,面上是驯顺的悔过,心里却惊疑不定,反复咀嚼着父亲那句“知子莫若父”。
父亲为何如此笃定是他蓄意谋害?难道当真只是凭对他的了解?他绝不相信。
父亲执掌戒律堂多年,心思深沉如海,绝不会仅凭揣测就如此震怒,必定是掌握了什么,或是……察觉了什么他未曾留意之处。
可若不是凭对自己的了解,又究竟是什么?
一些从前被忽略的细节骤然闪过脑海,从一开始,父亲就执意要他娶苏家那个毫无助力的凡人女子。后来,父亲看似不经意,却总会问起苏轻沫的近况,那份刻意的关注,细想起来,早已超出了对一介凡人儿媳的寻常关切。
原来蹊跷,早在那时就有了,只是此前他未曾细想罢了。
或许这桩婚事,这步棋,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他一人的算计?
幸奕辰突然心惊,他抬眸看着父亲手中戒鞭,身体抑制不住地抖了抖。
戒鞭之刑……他太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皮肉之苦。鞭痕深入灵髓,会留下永不消退的印记,伴随终身。
那是洗刷不掉的耻辱烙印,只会永远提醒他曾经受过折辱。日后无论在宗门内外,他只会沦为笑柄。
自己绝不能受这鞭子。
他搜肠刮肚,正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辩解、求情,或是抛出怎样的利益才能让父亲改变主意。
然而,不等他开口,却见幸宿怀手腕一翻,竟将那骇人的戒鞭收了回去。
“去戒室,面壁思过。”幸宿怀的声音冷厉,“将《合欢宗戒律》与《清心谱》,各抄三千遍。抄不完,不得出。”
幸奕辰蓦地抬起头,脸上错愕难以掩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轻易揭过了?
父亲向来以铁面无私、执法严苛著称,对亲生儿子也从未有过半分徇私。既然他如此笃定自己犯了谋害人命、污人名节的大罪,按律即便不废修为、逐出宗门,也绝不可能仅仅是抄写惩戒。
这不合常理。父亲究竟在盘算什么?是顾念父子之情,还是……另有图谋?
他心中惊疑不定,一时竟忘了回应。
幸宿怀却已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地扔下了另一句话,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从未发生:“此事,你务必妥善处理。”
“是,父亲。”幸奕辰语气温顺,雀跃之意被小心掩去。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宿怀不再纠结这事,语气沉沉道:“收拾一下,三日后,你同云止、景行两位师兄弟一同下山。”
幸奕辰怔住,思绪还在方才的事里纠缠,下意识问道:“下山?去何处?可是发生了大事。”
“玄机阁,一夜之间满门被灭,鸡犬不留。宗门至宝玄心镜,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