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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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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落幕,班级里依旧还萦绕着关于名次变动的议论声,苏曼稳步前进十名的成绩,成了高二三班近期最常被提起的话题。曾经笼罩在她身上懒散差生的标签,正在被日复一日的努力一点点撕碎,旁人看待她的目光,从轻蔑嘲讽,慢慢转为惊讶与正视。

苏曼却从未沉浸在这小小的进步之中沾沾自喜。于她而言,班级四十五名不过是逆袭路上微不足道的第一步,想要触碰全省前十的目标,想要稳稳踏入顶尖学府,往后还有漫漫长路需要跋涉。课堂上依旧专注紧跟老师节奏,课余时间埋首题海,英语听力日日坚持打磨,数理化薄弱知识点逐一拆解攻克,她依旧保持着极致自律的作息,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学业上的道路渐渐走上正轨,压在苏曼心底另一块沉甸甸的心事,也随着时节推移,慢慢浮上心头。

前世家庭骤然破产,父母半生积蓄付诸东流,整日被债务与生活压力裹挟,积劳成疾病痛缠身,是苏曼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痛。她重生归来,一心拼命读书弥补学业遗憾,与此同时,护住安稳的家庭,守住父母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底,避开那场毁灭性的经济危机,也是她必须完成的执念。

随着记忆一点点对照当下时间节点,苏曼清晰知晓,摧毁自家生活的第一道阴霾,已经悄然笼罩在了这个普通平凡的小家上空。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褪去一周紧绷的学习节奏,学生们三三两两背着书包涌出校门,喧闹的人声顺着街道蔓延开来。苏曼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习题,将整理整齐的笔记塞进书包,告别同桌之后,步履从容地走出县二中的校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住在小城老城区一片居民楼里,没有繁华热闹的商圈,街道两旁皆是老旧低矮的楼房,路边排布着家常菜馆、粮油小店、五金商铺,处处充斥着市井朴素的烟火气息。父母都是勤恳踏实的普通人,父亲早年靠着踏实肯干,做起了小型建材耗材的小生意,母亲守着一家小小的日用杂货店,夫妻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微薄却安稳的积蓄,支撑着整个家庭的开销,还有苏曼常年的读书费用。

前世在这个时间段,父亲手中握着家里大半积蓄,听信了身边熟人的游说,一时头脑发热,执意要投身一项看似利润丰厚、实则暗藏巨大陷阱的外来投资项目。那项项目包装得光鲜亮丽,对外宣称低投入高回报,短期内就能翻倍盈利,吸引了不少小城急于求财的普通人入局。

可苏曼清清楚楚记得,这根本就是一场披着投资外衣的圈套,前期会给出少量微薄收益迷惑投资人,等到大量资金彻底投入之后,操盘之人便会卷款消失,所有投入的钱财尽数打水漂,血本无归。前世父亲就是深陷其中,投入了家中近乎全部积蓄,待到骗局败露之时,早已无力回天,直接让原本安稳富足的小家,瞬间坠入深渊,一步步走向破产落魄的结局。

一路思绪沉沉,苏曼快步走进熟悉的居民楼道,推开自家老旧却干净整洁的家门。

屋内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母亲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餐,听见开门声,立刻探出头,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曼曼放学回来了?这周在学校学习累不累,月考成绩怎么样啊?”

母亲的语气满是关切,从前她很少过问女儿的学习成绩,只知道苏曼成绩常年垫底,心里暗暗焦急却又无力劝说,如今听闻女儿近期一改往日模样刻苦读书,心底时时刻刻都在牵挂。

苏曼换下脚上的帆布鞋,将书包轻轻放在玄关角落,走上前帮母亲顺手收拾着台面,嗓音柔和温顺:“妈,我不累,月考进步了一些,名次往前提了十名。”

“真的?!”母亲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绽放出由衷欣喜的笑容,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欣慰,“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女儿终于知道用心读书了,辛苦辛苦,今晚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好补一补身子。”

看着母亲发自内心欢喜的模样,苏曼心底微微一暖,又夹杂着阵阵酸涩。前世自己年少顽劣,屡屡让父母失望伤心,从未见过母亲因为自己的成绩进步,露出这般真切又轻松的笑容。

客厅里,父亲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香烟,眉头微微紧锁,时不时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又翻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项目介绍宣传单,整个人神情恍惚,眉宇间带着一丝激动,又夹杂着几分犹豫不决。

往日里父亲结束一天生意忙碌,回到家中总会放松身心,和家人说说笑笑,神情轻松自在,可最近这段日子,苏曼总能察觉到父亲状态不对劲,常常独自沉思,对着各类投资资料反复琢磨,偶尔还会和陌生的朋友通电话,言语之间尽数围绕着投资收益、项目回本之类的话题。

这一幕,和苏曼记忆里前世灾难发生前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曼不动声色,假装若无其事走到客厅,乖巧地挨着父亲身边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彩色宣传单页。纸张上印着夸张诱人的宣传标语,高额回报率、零风险保本投资、短期快速盈利,一系列极具诱惑力的字眼格外刺眼,下方还有虚假伪造的盈利报表,处处都是刻意包装出来的假象。

父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女儿细微的目光,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曼,语气带着几分兴致勃勃,忍不住随口念叨起来:“曼曼,你看看爸最近留意的这个新项目,身边好多做生意的朋友都参与进去了,投入一笔资金,不用辛苦奔波劳作,过一段时间就能拿到不少分红收益,比我整日风吹日晒做建材生意轻松太多了。”

说到这里,苏建国眼中闪过浓浓的期许,显然已经被项目描绘的美好前景深深吸引,心底已然生出了强烈想要投入资金的想法。

若是放在前世,尚且懵懂无知、满心只顾玩乐的苏曼,根本听不懂什么投资风险,只会懵懂地点头附和,任由父亲一步步踏入陷阱,丝毫无法阻拦悲剧发生。

但此刻,拥有三十年人生阅历,清楚知晓所有结局的苏曼,内心一片清明冷静。她清楚直白强硬地阻拦,只会激起成年人的逆反心理。父亲如今满心憧憬高额收益,旁人若是直接出言否定项目,告诉他这是骗局圈套,父亲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女儿年纪太小不懂世事,甚至会觉得家人阻碍自己赚钱致富,反而加快投入资金的脚步。

硬碰硬的劝阻毫无用处,只会适得其反。

苏曼心中瞬间打定主意,不能直白戳破骗局,不能激烈反驳父亲的想法,她要借着自己重生知晓未来的优势,循序渐进,巧妙引导,让父亲亲自一步步查证项目背后隐藏的风险漏洞,亲眼看清这场投资背后的虚假与陷阱,主动放弃投入积蓄的念头,唯有发自内心的醒悟,才能彻底护住家中钱财,隔绝这场即将到来的阴霾。

她面上依旧带着乖巧温顺的神情,没有立刻出言反对,反而顺着父亲的话语轻轻点头,故作懵懂好奇的模样:“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呀,轻轻松松就能赚钱,难怪叔叔伯伯们都愿意参与。不过爸,这种外来的投资项目,看着收益这么高,会不会不太稳妥呀?我听学校老师讲课的时候偶尔提起过,凡是承诺零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大多都暗藏问题。”

苏曼借用校园老师的说辞,语气稚嫩自然,丝毫不会引起父亲的警惕,既说出了关键点,又不会显得突兀怪异。

苏建国闻言微微一怔,显然从未仔细思考过其中潜藏的隐患,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满是笃定:“你小孩子家家不懂这些,身边好几个人都已经投了钱,前段时间还拿到了分红,实实在在拿到手的收益,怎么会有问题?人家平台规模大,手续齐全,还有正规的办公地点,不会出事的。”

父亲依旧深陷在虚假的表象之中,被眼前短暂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

苏曼见状,没有继续争辩反驳,而是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柔声继续引导:“爸,就算别人拿到了短期收益,也不能代表长久安稳呀。现在外面骗人的项目太多了,很多一开始都会发放小利益拉拢投资人,等到大家投入大笔钱财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负责人了。咱们家里的积蓄,都是你和妈妈起早贪黑,一分一分辛苦攒下来的,全部投进去实在太过冒险了。”

“我知道你想多赚一些钱,让家里日子过得更好,也能给我攒下以后读大学的费用,可万一项目真的出了问题,咱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贴合女儿关心家庭、体恤父母辛苦的心态,句句说到了苏建国的心坎里。他原本激动炽热的心,不由自主微微沉静下来,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的风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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