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云川说。
数据编织者抬起头,白瓷珠子看着她。
“你不抓我?”
“抓你有用么”云川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是工具。工具可以换。元凶——我会找到的。”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高级密钥’——你说在圣庭内部。任何线索?”
数据编织者沉默了三秒。
“那个人的权限很高。”他说,“高到——能在圣律院的监狱里杀人灭口而不留痕迹。”
云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谢。”她说。
她走出了办公室。百鬼站在通道拐角处,双枪在手,机械义眼的红光在黑暗中像一颗沉默的星。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拿到了吗”——她的眼睛告诉他了。他转身,朝撤离路线走去。云川跟在他身后。不需要对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快走”“这边”之类的指令。他走,她跟。
数据编织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光纤头发在微微颤动,像一个人在无声地颤抖。
“云川。”他轻声说,白瓷珠子闭了起来,“居然是云川。”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显示屏上,舞池中的人们还在跳舞,还在迷幻,还在被星尘吞噬。
通道比来时更暗了。
应急灯被虫族军队的先遣队破坏了——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虫族在黑暗中战斗力更强,它们不需要光。百鬼的机械义眼切换到了夜视模式,视野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层次分明的单色世界。云川的飞镖亮着微弱的金光,那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随时应战。光从她的飞镖上漫开,在通道的甲壳壁上折射出暖色的、像琥珀一样的光晕。百鬼走在前面,云川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不多不少。
第十层已经烧起来了。
不是“起火”——是“融化”。信息素储罐被炸开后,荧光绿色的液体像岩浆一样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金属管道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菌毯在几秒内炭化、卷曲、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那些液体是活的——虫族信息素在接触空气后会发生自催化反应,温度在几秒内从常温飙升到上千度,足以熔化钢铁。
两人踩着还未被波及的狭窄通道,云川飞镖在两人身体四周织成一道金色的光网,挡开飞溅的液滴和碎裂的金属片。爆炸声从身后追来,一波接一波,像巨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数据编织者引爆了自己的能源核心——整座“渊网”的数据核心正在自我毁灭,连锁反应已经蔓延到了邻近的储罐区。
他们冲上了第九层的楼梯。
第八层、第七层——没有停。
第六层、第五层——爆炸声开始从下方追上来。
冲到第一层的时候,整座巢穴已经震动了。
不是“震动”——是“痉挛”。墙壁在扭曲,地面在开裂,天花板上的投影在剧烈闪烁,像一只正在死去的电子生物的眼睛。游客们在尖叫,在奔跑,在互相推搡。电子人还在扫着砂砾——她们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地面,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像这场灾难和她们无关。
通道尽头传来了虫族的嘶鸣声。很近。百鬼停下,抬起左手,手掌朝后——停。云川停下,飞镖从十六枚收拢到八枚,在她身体周围缓慢旋转,金光压到最低。两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