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府衙,随行的护卫迎上来:“公子,方才有个女子在找你,她让你去那边的巷子里。”
“女子?什么模样?”
“白白瘦瘦的,穿紫色的衣服。”
方书毅心中一动。这样的描述,不是在说莲娘又是在说谁?怪不得宋珮兰能越狱,原来是她醒了……
他快步走进那条小巷,巷中莲娘推着一把轮椅,宋珮兰坐在轮椅上,看着十分虚弱。见方书毅来,他急忙招手:“沈大人的死因查得如何了?”
音色更是沙哑得厉害。
“你腿伤了?”方书毅细看,他脸颊上、脖颈间也有一些暗红的痕迹,“找大夫看过没有?”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宋珮兰眼神飘忽了几下,“快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形。”
“我昨夜偷偷看过沈宇的尸体,”方书毅语气凝重道,“他指甲里有血,似是抓挠过旁人,凭这一点,只要你身上没有抓痕,便有六成把握能洗清嫌疑。”
查看故友的尸体,对他来说不是件轻松的事。
“我昨夜并不是存心要越狱,”宋珮兰也解释道,“是有人潜入要杀我,幸好莲娘醒了,带我……”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神色如常,“带我逃出去,这才活下来。恐怕我这嫌疑是不好洗清了。”
“不,谋杀一事还是能洗清的,只要那些狱卒不是死在你手里,按察使最多不过在越狱一事上做文章而已。最要紧的还是盐课,”方书毅冲莲娘笑了一笑,从她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宋珮兰去自己的住处,“一个你,一个蓝霖,就是天塌下来你们也会查,日后少不了明枪暗箭……不过,查案被拖得越久,痕迹就会越少,必须速战速决。”
“可是线索尽断,我们手里只剩下清算过的账册和一份假盐引了。”
“那些私盐贩子和盐务司的人呢?”
“没人肯出面做证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摇头叹息。
沉默了片刻,方书毅想起什么,蓦地抬头看向莲娘:“嫂嫂……听说你是很厉害的妖怪……”
莲娘冷冷地盯着他。
“那个,”方书毅暗地里戳了戳宋珮兰的肩头,希冀着他能开口,“你们妖怪是不是会一些特别的法术啊……比如变作旁人的模样,或是窃读旁人的思绪。”
莲娘并不答他的话,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方书毅莫名从她周身感到一股怒气。
可偏偏轮椅上的宋珮兰也不帮他,一味地和稀泥:“回头再说吧,此事要从长计议,急不来的……总会有办法。”
僻静宅院的水榭中。
宋珮兰用手臂转动着轮椅向前,四只轮子碾上漆木的水榭小阁。不远处,莲娘静坐在一张竹榻上,眺望着满池枯水。
她袖中倏忽间探出一根青翠藤蔓来,宋珮兰一见这藤蔓,身子便下意识地一紧,浑身都软了几分。那藤蔓缠住轮椅,将他拖了过去,停在她身侧。
他有些怯地伸出手,牵起她的长袖,那一截纤细的女子手腕上明晃晃印着一圈牙印,是他实在受不了了咬出来的。
“疼不疼?”
“我没什么痛觉,碰到符箓才会觉得疼。”莲娘说。
“我……昨夜……”宋珮兰心道以往生气他立即能察觉出她心中所想,向她道歉,哄她欢心,但这一回他却不想去哄。他没法说出像“种子比你重要”这一类的话。
唯独这样的话不行。
于是两相沉默。
冷风席卷着水榭,池面上的枯叶随风打着旋儿,院落里灯火忽明忽暗。有护卫列队经过,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闷稳健。
宋珮兰见护卫走远了,驱动着轮椅向莲娘靠近一些,拉着她的衣角轻声说:“我今后再不用孩子冒险,好吗?别生我的气,今晚……今晚也依你,我再不说那些话了。”
他慢慢地吻在那圈牙印上。
“我会一点入梦之术。”
莲娘忽然道。
这下,宋珮兰惊得抬起头来,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是方书毅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同你说这些是想重归于好,万万不是想借你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