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照亮了少年的半边脸颊,祝春暮眼尾微垂,眸间似万卷星河,骤而,她淡然的开了口。
“你若是喜欢便坐在此处吧,暨先生是这里有名的先生”。
然而,那双眸色却忽而黯然失去了颜色。她已经长大了,她不再需要他常伴在她的身侧,她自己便是她的全部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打断了她的话“祝春暮,我说过我不会退缩,倘若你肯信任我。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木头,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离我而去”。
她听懂了他此话的意思,他握住她的手,她缓缓开了口,“这话本还未结束,你这般倒是打扰了旁人”。
玉须祢没有松开手,祝春暮也没有再多言。
他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她,他看不清少年的心思,
就仿若平静的水面上浪花拍打着海岸。
她总是那般平静的令人琢磨不透。她的态度很明确,他心知肚明。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暨先生向台下的人作揖。
祝春暮双手扶着下巴,倚靠在栏杆上,她略带着一丝困意。
人群在哄闹声中逐渐散去,廊上的灯却还亮着微弱光。
玉须祢吹灭了烛火,他小心的把祝春暮抱上了马车,她睡的比他想的还要沉
瑶波如寂,长空坠星。只一刻,朱藤便悄然开了花,紫色的花蕊在风中挺立,与风儿相聊。
蓦而,她喃喃的喊了他一声,“玉须祢”
“嗯?祝春暮,你醒了?”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唇角便被她用手遮住,“嘘”,
她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被她压在他身后的木板上,他慌乱的盯着她看,眼神带着躲闪,“祝春暮,你”
她似是没有听见他方才说的话,“拉过勾的约定便不允许忘记,玉须祢”
她是在梦游?!“我记住了,祝春暮”他看着她闭上的眼眸,对她一字一句说了一遍又一遍。
“口是心非,玉须祢,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记住了,祝春暮”
祝春暮用手遮住他的嘴唇,“别动”,手指轻遮住他的唇角,她无声的落了一个吻
“谨以此吻,定下此约定”
那一刻,玉须祢心中深立的高墙猝而崩塌,他依稀看见了儿时的她,“阿祢,我们说好了,一辈子做朋友”
他记得,她们翻过了那堵好久,走了两个时辰才到那寺庙
亭前旧语凉,佛下长生愿。他向佛许了三个愿望,他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他只许了一个。
初暮漾告诉他,她也只许了一个愿望,她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兰嬷嬷告诫她们佛能看透人心,倘说了假话这许愿便不灵光了。
按照规制,玉须祢需向佛像敬上三柱香,以示恭敬,回蓦时他却意外看见了少年的身影。
“阿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连你也要背叛我吗?”,泪水悄然滑落至她的交领短衫
他半蹲在地,一点点用衣袖为她拭去泪珠,“阿暮,我绝不会背叛你,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猝尔间,兰嬷嬷叫住了他,她不知他为何蹲在此处,“既已上香,便快些退些,免扰了旁人”
“是,兰嬷嬷说的在理,”再回头时,初暮漾已没了踪影。
他只匆忙瞥了一眼,便出了殿门。
殿内沉香袅袅不绝,偶传来空谷的钟声。佛像寂静的伫立在大殿中央,光亮如鲜。
那掌心间的字已经模糊看不清了,在漫长的时间里随尘埃一道掩去了踪迹
帘帷轻摇,风铎随清风而起,玉须祢回过神。她慢慢地停了下来,他上前迈了一步挽住了她,“没事了,祝春暮”
薄云掩月,万籁若寂,已是亥下三刻。祝春暮垂眸看向帘幌下的清辉,她并未入睡,当然她也曾未有过梦游之症。
玉须祢伸手从小木箱子里拿来了对襟披风,默默的为她盖上
“轮尘薄,现!”,冥界若论医圣,便有三人,他们也许可以医这梦游之症。
晚夜静谧,沉风哗哗的吹开了门,兰栖提灯伫立在门外,初溪坐在台阶上,手中的剑早已按耐不住,阙云景则坐在堂前下了一盘棋。
既不是依经马,也不是象戏,而是一个“口”字,她们皆是棋中子。
可若要解此阵,还需要一样东西,她思忖良久也未能猜到。
初溪掀起帘帷,将祝春暮从马车中抱了出来。待进了院落内,他便将她放了下来,“阿暮,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五哥哥,早些休息吧,”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明日一早,陌朝坊的行动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初溪不再多言,他知他拦不住她,他先前的所做所为应是越了那层厚窗,她比从前更加疏远他
可于祝春暮而言,她同他现在的关系与从前并无差别。
她默默将话本藏了起来,她只任性这一次。玉须祢,我们……再也……两不……相欠了
兰栖侧坐在她身旁,“阿暮,在我面前,你无需顾虑,兰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兰姐姐”,祝春暮像一个孩子一把将她抱住,在她面前,她永远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