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兆凛云,自当万古长明,”他忽的念出了这句话
一刹那,玉佩明如白昼,众人消失在余光的灰烬中
祝春暮渐渐地沉入了无尽的长明渡,黯淡的玄色浸染了她的双眸。
她于一片孤寂中醒来,发带遮住她的眼眸,她听到了水流淌的声音。
她被封住了双眸。悠扬的钟声拂过她的面庞,良久,她未曾说过话。
弦月相映,浮海沉见。湖中漂着一叶孤舟。
玉须祢提着紫檀镂空九重葛灯来寻她,他来见她,但却始终说不出话。
她没有开口,他站在她的面前缓缓伸出了手,指尖触碰的瞬间却又将手收了回去
明亮的烛光一点一点扑尽了四周的冷寂,他看着那篝火在风中摇曳。
过往倒影在这无眠的火光中,儿时的童谣总是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玉须祢不再沉默,他要带她回去,他在木头上面刻了字,然后递给了祝春暮。
她摸着上面的字符,这件事情她其实猜到了。
长夜终有烬,愿明千盏见。传说中的长明烛终是见了
霎那间,烛明如日。祝春暮手中的同心缕徐徐地与相接。
红线一步一步飘往不远处的河畔,那里停着一叶竹筏。
同心缕不会骗人,少年的心在这一刻坦露,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无论是祝春暮还是玉须祢,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雾尘弥散之时,竹筏已渡离津口,她坐在筏头聆听着水声,手指拂过澄澈的水面,寒凉却带着暖意。
…… ……
恰逢初二,正遇上宫中祭祀。初露浥方才从地宫上来。
这次,他很意外也很惊喜,故人归来,他怎么也得相迎一下,他给兰栖和初溪备了酒菜,只是,她们滴酒未尽。
她只恐她的安危,初露浥现在就是一个会吞人的凶兽,一旦初暮漾回来,他必会向她发难,难怕她是他的亲妹妹
在他来之前,两人便商量了一番,她们不会让他完好无损的出了这个地宫。
兰栖与初溪合力刺穿了他的左臂,他先前的旧伤又再一次复发,无奈之下只得匆匆离去。
初露浥把她们关入了水牢,所幸她们逃了出来。
阙云景跟着月白一到来了宫中,他今日扮作道人准备入宫回禀皇帝
她定然不会手下留情,她把兰栖和初溪救了出来并给送了一份贺礼。
只是不知他是否承受得住。
三人找了一处僻远的客栈歇脚。兰栖将魇抱了起来,“魇,多谢,”,若不是它将她们驼了回来,现在只怕小命难保
六弹指后,她们决定离开。果然,官府的士兵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 ……
瑶台似涟,半帘微风起,只做闲尘见。雨儿顺着清风划落她的脸庞,伞上玉珠轻盈的滴过,她的手心上还留有它们的身影。
辞京,就要到了,故地终重游。玉须祢拉着她的手一直向前走,他稍宽的手掌紧紧簒住她的手。
少年不知,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就如同当年发生的那场变故。
但少年不惧,明日辰时红日依然会照拂万物,恰似彼时的二人。
祝春暮循着记忆走到了犹春阁,一路上,她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柒四姑娘,宛漓,……
“阿暮快来,母亲今日做了春笋烧肉”
“暮暮,你看,这是我在田间寻得的蜻蜓,喜欢吗?”
祝春暮最是喜欢,她喜欢蜻蜓高飞,如果她也可以和它一样能够飞上层霄,不为任何人所拘束。
她不喜宫中的陈规,可她却同母后、哥哥一样信丨佛。
人,鬼,神,从来就没有不同。这点,她从来都心知肚明。
她曾将神丨佛视为可以救她的一把绳子,她向她们一样祈愿着心爱之人可以平安。
后来啊,他真的回来了,他见她的第一面就想要杀了她,怨恨吗?懊悔吗?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纵使是鬼,她也无惧。她杀过人,也从鬼门关走过,她自然不畏惧死亡。
但她同所有人一样,她也畏惧死亡。
她离开宫的第三年,辞京闹饥荒,人丨食丨人的现象频发。
县令拖欠救灾粮,千里之地,白骨遍野。
为了活下来,她再一次拿起了匕首,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熟练了。
可后来,她放下了匕首,她/他们是她的子民,屠戮只会带来更深的伤痛,她/他们也有家人。
她夜访县府,府令连忙派人恭迎,他们相互推脱着救灾粮之事。
殊不知,他们早就为她所控,他们很快就听话了,旦日,救灾粮便开始出现在难民营中。
她给他们下的毒是缇莲草做的心悸丸,一时间,他们也难觅得解药。
…… ……
佛前祈福,月下看戏,他成了她的一道变数,其实她们早就相遇了。
只是少年从未知晓。他来之时,她已入睡,“公主,万安。”
他沿着床榻坐下,她身旁的玉佩攸地发了光,一刹那,他消失不见了。
漆黑不见底之地,他一呆便是五年,他可以看见她,他想在她遇危险时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