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淡的清辉洒至他的面庞,他方才注意,他懒洋洋的抬起头,又是一轮明月。
这轮明月早已不知伴了他多久,或许是从儿时起就见到了,亦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
五岁时,他亲眼目睹一座城的毁灭,燕礁城在落晖的注视下化成了一片灰烬,他成了一个流民。
他跟着流民们一路南下,后来,他遇到了一位“贵人”,他以为自己得救了,可他错了
他被丢进了狼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狼的食丨物,要么亲手杀了它。
云岚半遮月,巧见万梅绽。他把它们全杀了,他在地上匍丨匐,血渍沾湿了他的衣裳,连同它们恶心的血液一起。玉楼昔当即大笑起来,“不愧是我兄长的好儿子!”。
从那以后,玉须祢成了玉家的大公子,风光无限。
束发之年,他曾有幸去过兰时江,那天,薄雾笼晨,他偶见几只白鸥掠过江面,流水潺潺,青柳依稀,而一老者独乘舟于水面。
他问老者何为自由,老者只是轻笑少年无知,他浅酌了一壶酒,“世间又何得安存之法?所谓自由,不过是以己为牢而已。”
他低着头不吱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澄澈的湖水中忽的倒影出她的身影。
“一,二,三,五,六,……,”初暮漾伸出小手揽住了它们。“阿祢,你看!我抓了许多星星”。
“但是阿暮,你看,它们已经溜了”
她蓦的一愣,转而嘟囔着嘴:“阿祢,你欺负我!”
“阿暮,别生气,我赔给你一颗最大的”他径直站了起来,他要实现他的承诺。
这一摘便是数十年,转而她们都长大了,可直到他死之时也未能完成。
紫藤花悠然的垂落在桂木架上,一抹春晖攸的透过明瓦窗。
兰栖紧握着初暮漾的手:“暮暮,字要再有力一点”
她点了点头,往日里都是太傅教她,只是今日太傅生了病来不了岁春弦。
而兰栖也是第一次教孩童,她常年游走在重臣之间,自是习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现在让她教一个孩子,确实有些手足无措。
她准备了些笔墨和宣纸,起初,她只打算教她练字,后来,她改变主意了,她要教她如何在朝堂上斡旋,如何为自己谋权。
之后,她成了她的太傅,但等她自诩为一切成熟了,却落得满盘皆输。
初露浥早就有所防备,他暗中谋了一步险棋,如他所料,三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倘若没有人以身破局,那么这盘棋便成了死棋,她、她、他都得死,而初皇室的江山也将易主。
初暮漾心里清楚,她没得选,她当着所有的人亲自应下了和亲。
和亲日的前一日夜里,玉须祢喝得不省人事,初暮漾,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我要让你平安喜乐过这一生。
赤色的红墙边俨然绽放着几枝红梅,宫人正提着灯,恍惚间看到一个黑色深影,她四下望了望,真是奇怪,难道?算了快走快走。
烛火还亮着一丝微光,她借着这点微光撬开了后门,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他却睡的正熟。
她在他的眉间落了一个吻,或许明日过后便不再见了,我最后的心愿也已了了,
玉须祢,明日之后,你我便不复相见。
旦日,她踏上了去往梓国的路程,一路上呼声不绝,大家无不为这场婚事而开心
他骑着玄色的骏马护在她的花轿旁。
寒路漫漫,漫天飘落的风沙葬送了二人。从此以后,世上只剩祝家六姑娘祝春暮和鬼魂玉须祢。
初露浥为了妹妹能再回来,亲手杀掉了当初知道真相以及编篡诏书的士大夫,面对百官的逼问,他只轻飘飘的说了句吾妹偶染了风寒。
而叛国通奸的玉须祢则全族被诛,而他的尸体早在之前便被车丨裂丨喂丨了丨狼,初暮漾出宫时只能带走他的衣物作为骸丨骨。
初露浥常独自望着窗外,似乎这样他的妹妹就能回来,他的耳畔旁时不时传来她亲切的呼唤,“哥哥”,“哥哥”,“哥哥”……
冷然的官殿里,时不时会有悲痛的惨叫声,宫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去。
初露浥曾叫太医前来为他诊断,他却吱吱吱吻吻不肯说,只是对他说是思念过度所致。
他起初也以为是这样,后来他发现他杀丨人丨成丨盈,于是,他纳了不少妃子,之后他便没再那么失控。
然而他却愈发的思念妹妹,他常常的会想妹妹现在会在干什么。
她喜欢荡秋千,喜欢打马球,喜欢,他突然陷入了思考,他好像从不知道她真正喜欢什么。
或许他早就被皇权湮灭了亲情,从登上太子位来,他只私下见过母亲五回,与她的相处不知不觉从亲情变成了皇权之下的博弈。
当初教他的太傅,现在应该身首异处或者葬丨于丨蛇丨腹,
“司太傅,吾日后定也会好好处理朝政的”他嘴角微扬道。
他登基不过一年,却已然深得各藩国的承认和依赖,各个藩国尽相朝贡,使者络绎不绝的前来相拜。
…… ……
晨熹扣响了窗户,猛然间一个倒着的玉脸笑面具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