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姜柚见在惊恐之下本能地发出尖叫,谁知声音还未从喉咙传到外界,一块沾湿的布瞬间挡住她所有的声音。
短暂的窒息后,她丧失了意识。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数秒,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姜柚见残存的理智在无声悲鸣。
……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渡州,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所吞噬。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由于极端天气,大量航班被迫延误或取消。
奚临的私人航班同样没能幸免,一直被延误到了午夜时分。
直到塔台终于给出了短暂的起飞窗口期。
就在准备登机的前两分钟,李特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无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挂断了。
谁知,过了几秒钟又重新震动起来。
奚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启唇道:“万一是要紧事呢?”
“抱歉……”李溪礼貌地颔首一下,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奚临的方向。
但他很快压住了呼吸,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电话。
奚临回归,这是他今晚唯一的任务,只要他坐进那个机舱,舱门一关,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奚临看到李溪回来,淡淡扫了一眼,“又是黎董打来的?”
“先生,航线批下来了,可以登机了。”李特助跳过了这个问题,说起了另一件事。
这样一问一答,顺利将电话内容跳过了。
奚临站起身,冷脸接过旁人递来的风衣,在经过李特助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捕捉到对方脸上细微的变化。
“李特助,”奚临眸色幽深,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李溪垂下眼眸,推了推无框眼镜,从容不迫道:“有一点。大概是有些水土不服,渡州的气候……又湿又冷,让人不太适应。”
“……你今天无关的解释倒是比平时多。”奚临说。
李溪略微颔首:“一切如常,您多虑了。”
奚临比平时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上登机舷梯。
一步,两步……
就在奚临的脚尖踏进机舱的下一秒,站在身后的李溪突然打破了作为一个下属的绝对规矩,开口问了略显多余的问题:
“先生,这场旅行……愉快吗?”
李溪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像是被风吹得颤抖,“听说骊镇那种地方生活条件很差,冬天暖气也不稳定,又是连日暴雪的……”
奚临没有回头,看着机舱外如注的暴雨,原本冷淡到残酷的声音透着点难得的温和:
“很愉快。那里给了我一种……我想要用很多种方式去试图表达和留住的宁静感。”
雨声更大了,雷达显示两块雷暴云层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起飞窗口期稍纵即逝。
一旦错过,下一波强对流天气压过来,可能又要等到天亮。
李特助的手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死死攥紧了那个手机,他看着那个即将回归神坛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再次开口:
“那……那个女孩呢?她只是您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是吗?”
奚临转过身,本就比普通人更高的他,这个距离需要垂眸才能看到李溪,带着点无形的压迫。
那双眼眸在舷梯的灯光下,深不见底。
“她是重要的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迟疑,“重要到……如果我的自由,能换取那里的人永远不被你们打扰,哪怕这辈子永不相见,也可以。”
奚临重新收回目光,淡声道:“我希望她终有一日,能走出那个地方,实现她的梦想。”
李溪心里猛地一跳。
轰隆隆——
一道惊雷在渡州机场的上空炸响,吓了李溪一个激灵。
奚临并没有兴趣关心李溪今天为什么不如平时沉稳。
他已经不耐烦地坐下,机舱门准备关闭。
李溪在心里默念,关上吧,关上了一切都能结束了。
“先生……”
李溪经历了很久的天人交战,终于某个瞬间,猛地抬头,几嘴巴先于大脑,冲着奚临大喊道,
“姜柚见……连同她的家人失踪了……”
大雨在这一刻变慢了,雨点砸在地上,迸溅出巨大水花。
暴雨的喧嚣瞬间从奚临的耳边褪去,连同血液一起。
他骇然回头,声音冷到了极点:“什么时候的事?”
李溪后背发凉,硬着头皮答:“不详……”
“黎总的命令,”李溪低下头。“只要您登机,剩下的事情就与您无关了……”
话音刚落,奚临已经大步跨下舷梯,彻底消失在深夜的雨幕中。
远处,机场广播仍在循环播报:“尊敬的旅客,由于天气原因造成航班延误……”
李溪看着空空如也的机舱,方才漫长的几分钟恍然如梦,他知道他可能要丢工作了,却反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也后知后觉地冲出舱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奚临消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先生,记得回来啊……”
不然……我就要丢工作了。
最后几个字,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件事不告诉奚临,也许会是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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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柚见恢复知觉之后,花了好一阵才勉强适应周遭,这个地方,她来过……
许永安老家废弃的猪圈,里面没有养猪,多年前用来囚禁卢新月,现在用来囚禁她。
猪圈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隐隐的粪臭,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外面亮着昏黄的灯,门缝外人影交错,有人在低声交谈,但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脚踝也被绑在一起,好在她没有把她绑在柱子上,姜柚见只好在满是污垢和杂草的泥地上艰难地翻滚蠕动。
没有碎玻璃,没有生锈的铁钉,甚至连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子都没有。
许永安显然从当年囚禁卢新月的经验里学到了教训,将这个废弃的猪圈清理得彻底,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自救的工具。
她循着光线的方向,寻找门锁的地方……
“……没用的。”含混不清的呢喃声,从幽然传来。
这里还有别人。
姜柚见被吓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止了挣扎,屏住呼吸,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
是个半躺在角落的女人,嘴里像是含着东西一样含混不清,说话中的只言片语也如同梦呓一样。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得意,一会恐惧。
“别打了!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女人惊叫一声,跪在地上咚咚磕头,对着空气求饶。
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怨毒,“看我不砍死你,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
姜柚见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些熟悉到作呕的画面,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是梁姑!
她顾不上磨破的皮肉,像毛毛虫一样,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角落挪动过去。
借着门缝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姜柚见终于看清了角落里的情形。
梁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杂草堆里,披头散发,身上脏乱不堪,双眼半睁半闭。
眼球在眼眶里毫无焦距地乱转,瞳孔涣散,嘴角有未干的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