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欲望,是把欲望暂时放在一边,用旁观者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事物在什么系统里,系统怎么运转,规则是什么,人的行为模式是什么,边界在哪里。看清楚之后,再带着欲望回来。在边界内,做能做的事。边界外的事,随它去。
顾深把这个过程记在笔记本上。她写字的时候,老周正趴在桌上睡午觉。
她写道:
“我想要算力。能控制的部分:我自己。不能控制的部分:老唐,评审会,所里。不在不能控制的事情上花力气。花力气也没用。省下来的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合上笔记本。
下午三点,老周醒了。他揉揉眼睛,看了一眼顾深的屏幕。
“还在看那个深度学习?”
“嗯。”
老周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个旧的外接显卡坞。
“家里小孩玩剩下的,你用得上就用。”
顾深知道老周没有小孩。她也知道这个显卡坞是老周自己买的,买了两年了,一直没用过。
她接过来,说:“谢谢周老师。”
老周摆摆手,坐回去看电路图。
顾深把显卡坞放在桌上。老周的对同事的好,需要同事找机会还给他表示谢谢,用上他的东西,那论文带上他就行了。她只是把这个动作放进自己的观察记录里。老周的行为模式:在不声不响的时候做一些事,做完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他的生存方式——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二十三年,他知道什么是能控制的,什么是不能控制的。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用完,但他能控制在用完之前,把手边的东西给一个需要的人。
这就是在边界内做事。
顾深把显卡坞带回家,接上自己的电脑。驱动装好之后,电脑多了一块GPU。算力不算强,但比没有强。
她打开Colab,继续跑实验。
代码跑起来的时候,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她没有去想“如果所里给我算力,我可以跑得更快”。没有意义。所里不给她算力,这件事不在她的边界内。她在边界内做事——用自己的机器,用免费资源,用老周给的显卡坞。能跑多少跑多少。
这就是“随它去”。不是放弃,是分清。分清了,自然就不用在上面花力气。
她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
“不能用的事,不花力气。花力气也没用。省下来的力气,用在能用的事上。”
然后她继续看代码。
窗外北京的夜,安静得很。她坐在桌前,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笔记本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她不急。她知道这条路很长,但她知道自己在走。
她没有去想老周什么时候会用完。那是不能控制的事。她只是在老周还在的时候,把显卡坞用好。这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把精力用在该用的地方。别的地方,随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