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看向仍在运转的机位,又问:
“最后把杯底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剧本和走位里都没有安排,为什么会这么做?”
岑意拿起早已空掉的纸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说不清缘由,只是下意识不想浪费。何远舟并非生性抠门,只是历经苦日子,格外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甜。她想把这一点点甜完整收下,当作送给未来自己的期许——好好生活,就从喝完这一杯奶茶开始。”
陆衍伸手拉起她,两人一同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尘。她面向全场工作人员,迎着呼啸的晚风高声宣布:
“这条,过了。”
历时四十一天的拍摄就此落幕。这一路,预算几经压缩,外界质疑不断,演员与剧组所有人咬牙坚持,终于完成了这部纯粹的女性独角戏。
岑意站在镜头定格的位置,松开相握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仿佛还留着奶茶杯残留的温度。那温度已经凉了,但印记还在。
杀青宴选在苏州河畔的一家私家小馆,剧组包下整间包厢。陆衍连着饮了数杯白酒,脸颊泛红,拉着岑意的衣袖兴致勃勃规划未来:
“我已经想好下一部戏了,双女主剧本,名字就叫《两生》。一个专心演戏,一个专注导戏,两人都无牵绊。”
岑意笑着把她手中的白酒换成白开水:
“先别急着画大饼,我接下来还要和沈念禾对接年代剧的历史顾问合同。民国题材的拍摄排期还没敲定,《两生》能不能开机,得看明年的整体规划。”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打趣,说陆导这是提前许下愿景,众人纷纷举杯热闹起来。包厢另一头,周念被片场的小姑娘围着合影,脸颊沾着星星点点的彩色碎纸。苏棠夹起一筷子辣子鸡,被辣味呛得眼眶发红,不停抬手扇着风,嘴里嘶嘶地吸着气。
许妄言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一杯清茶,几乎未曾动过。岑意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桌前。俯身时瞥见他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逆流》片尾字幕文档,联合制片人一栏,清晰印着他的名字。
“赵岭刚把初版字幕发过来,问问我的意见。”
他开口解释。
岑意顺势在他对面落座,望向窗外。苏州河上的驳船缓缓行驶,船灯在水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随波摇曳,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赵岭还问我,为什么这次只挂联合制片,不再担任主创指导。”
许妄言转动着手中茶杯,语气坦然:
“不是不愿再插手,是你在片场的每一项判断、每一次调度,都思虑周全、无可挑剔。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介入。”
河面上传来沉闷的汽笛声,悠悠飘进包厢。
“不是没有留给你空间。”
岑意望着流动的水光,轻声说道:
“是我把所有该扛的事,都一力承担了。你并非无处下手,而是如今的我,早已不需要旁人再出手托底。”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
“往后我每一部作品的制片署名旁,都会有你的名字。”
许妄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为什么?”
“因为最初那份合约,是你亲手签下的。”
她目光澄澈,字字真诚:
“没有当初的成全,就没有现在的我。这不是亏欠,是我心甘情愿,想与你并肩,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河水独有的清冽气息。两人静坐窗前,一茶一汤,无言却心安。
一路独行至此,终得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