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人去哪里了?”
孙管家迟疑片刻回道:“相爷身子不适,去城西静养了。”
“他着凉了?”
“...算是吧。”
陆时彰哦了一声,他也觉得最近的天气确实忽冷忽热的,裴晏是文臣本来身子骨看着就虚弱,感冒风寒应该也挺正常的。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裴晏这里有的是太医,休息一下也就好了。
“那朕去看看他。”
孙管家面露难色,但在陆时彰多次半恳求半威胁的攻势下还是带着皇帝到了早已隐退的老太医家里。
张太医的院子灰墙青瓦的并不大,比起相府可以说是相当的简陋。墙边晒了些药材,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正蹲在门口倒药渣。
陆时彰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他问小童:“小孩,这是什么?”
小童白了他一眼:“药渣啊,没见过啊?”
陆时彰:“哦...”
孙管家吓得脸色都变了,生怕皇帝因为小童大不敬而生气做出什么事来:“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小童手一抖,药罐差点摔在地上。
“没事,这么客气干什么。”陆时彰摆摆手,显然没把大不敬的事情放在心上。
小童抱着药罐缩到一边,偷偷看着传闻中的昏君。
院里的下人早已急匆匆地跑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
“老臣张敬,参见陛下。”
“张太医不必多礼。”陆时彰连忙把人扶了起来,这个年纪的老头磕了碰了的就糟了。
张太医的表情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屋内咳了几声,传来一道低沉中有些沙哑的声音:“微臣病中不便见驾,恐过了病气给陛下,还请陛下回宫。”
陆时彰:“裴卿是不愿意见朕吗?”
裴晏:“...微臣不敢。”
陆时彰心想,果然是不愿意见。哪有他裴晏不敢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提高了些声音道:“朕就看你一眼,就一眼!让朕看一下朕也好放心才是!”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张太医,送客。”
张太医:“......”
陆时彰:“......”
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张太医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权臣,这两位的关系看上去还诡异得厉害。他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卷进这种事情实在是折寿。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相爷这几日高热未退,精神也不大好,确实不易劳神。”
高热?不是普通的风寒吗?
见陆时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生怕惹恼了皇帝,偏偏这时屋内又传来了咳嗽声。
陆时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裴晏,但他还没开口,屋里的人先一步说话了。
“臣还没死,陛下不必守在这里。”
孙管家听得眼皮直跳,张太医恨不得当场失聪。
裴大人!!就算您权倾朝野也不能这样和陛下讲话啊!!!
“......”
陆时彰沉默了,就算他再怎么好脾气也架不住被人三番两次这样对待,但他偏偏对裴晏生不起气来,他觉得裴晏怎样对他都是情有可原的。
最后还是张太医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陛下若是担心裴大人,不如先去偏院歇息片刻?待老臣替裴大人施完针后再来向陛下回话...”
这话说得委婉,两边都劝不动那就只能先求他俩不要吵起来。
陆时彰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屋门关上后,张太医松了口气,他看着裴晏靠在榻上看书有些不满:“裴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裴晏捂着嘴咳了几声没说话,示意张太医可以扎针了。
张太医叹了口气,将银针一根根铺开:“昨夜是不是又没睡?”
“睡了一个时辰。”
“裴大人,您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早就跟你说过的你底子差,最忌讳忧心劳神——”
“暂时死不了。”
“我看未必。”张太医瞪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连我这个七十岁的老骨头都不如。”
“下次张大人把汤药弄得好喝一点我就不会倒掉了。”
张太医:“......”
看来脑子有病的不止皇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