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医生的计划看了吗?”秦野问,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看了。”林深点头。计划很详细,从最基础的有氧恢复、关节稳定性训练开始,逐步增加力量、耐力、协调性和反应速度的训练。强度被严格控制,远低于他以前的训练量。
“好。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教官。训练中,只存在教官和学员,没有队长和队员,也没有兄弟。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任何不适,立刻报告,不许硬撑。明白?”秦野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白,秦教官。”林深立正答道。
训练开始。先从最枯燥的、在跑步机上慢走开始,监测心率。然后是关节活动度和稳定性练习,用弹力带做抗阻。动作很慢,很简单,但对林深现在这具被药物和伤病严重侵蚀过的身体来说,却异常吃力。肌肉发软,关节僵硬,平衡感也大不如前。几个简单的平板支撑,就让他额头见汗,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秦野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只是在他动作变形或快要坚持不住时,出声提醒纠正,或者在他心率超过安全阈值时,命令他立刻停下休息。
汗水很快湿透了作训服。林深咬着牙,强迫自己完成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的虚弱和迟钝,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但他更清楚地知道,如果连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过不了关,他就真的彻底废了。
一个下午,就在这种缓慢、吃力、重复的基础训练中过去。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震耳的枪声,只有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和林深自己粗重的喘息。
结束时,林深几乎虚脱,浑身肌肉酸痛,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明。这种纯粹的、□□的疲惫,和他住院期间那种药物带来的昏沉、以及分析数据时的精神消耗,完全不同。它真实,具体,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痛感和畅快。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拉伸,热水澡,早点休息。明天继续。”秦野递给他一条毛巾和一瓶功能饮料,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谢谢秦教官。”林深接过,擦了把汗。
晚上,他独自在办公室,继续看周子宸的资料。身体的疲惫让大脑的运转似乎也慢了一些,但那种被高强度训练冲刷后的、异常的清醒感,让他看东西时反而更加专注。他注意到,在“清雅茶舍”捕捉到的那些零星信号中,有几个特定频段的、极其微弱的信号,出现的时间,似乎与王海家网络访问某些特定境外服务器的时间,有隐约的耦合。虽然无法证明直接关联,但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他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准备明天和陈默讨论。
夜深了,山里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微微作响。林深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训练场边缘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山林在夜风中发出海浪般的声响。
他摸了摸口袋,硬币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又摸了摸左边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放过证物袋,放过枪,也放过药。现在,空空如也。
身体依旧疼痛,大脑依旧会疲惫,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敌人依旧深藏不露。
但至少,他回来了。回到了这条战线上,以一种新的、或许更艰难的方式。
重新握住了枪(哪怕是训练用的),重新面对了队友(哪怕是以学员的身份),重新开始了思考和分析。
不再依赖药物制造的虚假平静,而是依靠这具伤痕累累但重新开始运转的身体,和那颗被痛苦淬炼过、或许不再那么锐利、却可能更加清醒和坚韧的心。
他关掉灯,躺在行军床上。训练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他淹没。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深沉而踏实的、属于□□极度疲惫后的睡眠。
窗外,山林的风声依旧。
而“猎毒组”基地,也迎来了它第一位“特别分析员”归队后的,第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