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国内,北国人民的生活实在悠闲,复古的长街各处最常见的就是一张张遮阳伞下,手握一杯饮品淡淡品鉴的闲者散客。或闲聊或看报或抬头瞩目街景人来人往,颇有一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韵味。
迟念从坐下开始,目光就一直远远注视着咖啡厅斜对面的那座教堂。
她知道南希故意约她在这的意图。
这座教堂在北国并称不上什么著名景点,甚至在这条长街上都算不上惹眼,而唯一能引起人注目两眼的怕也是那立在旁边的布告:
No Entry into the Monastery
(隐修院静止入内)
记忆的轮回车再次踏上征途,似乎把一切都拉回了事情最汹涌的时候。
莫仕松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一个体面的人,即便是在床上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不会玩太多花样的人,甚至只要迟念哪怕是情绪低落一点,他都会停止再做任何逾越之举。
迟念最后一次见到莫仕松是时候呐?
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天北国的天气久违的好,艳阳高照。莫仕松腿上盖着厚厚的绒灰色毛毯,双手交叠搭在上面,消瘦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凹凸的眼窝,连同每一根发丝都精致的卓立在它自己该在的位置上———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此刻坐在轮椅上,迟念似乎真的会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个幻象,而他依旧还是那个仅凭一曲便能惊动半个欧洲的音乐天才。
“好久不见。”他依旧谦逊温良,只不过这次语态中透着几分悲悯———对她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最不体面的一次。
迟念从出院的那天,听南希说是闵琼叶找莫仕松去出的谅罪书。
迟念看着莫仕松,开门见山问第一句不是问候,不是抱歉,而是质问:“你跟我老师说了什么?”
他们目光一上一下对望了好久,莫仕松似乎不甘心的想要从迟念眼里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好久,他十分沧然的扯出一个笑意,答非所问道:“其实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个下午,我遇见了一位男士,他告诉‘爱上你是会付出代价的’。我当时很不屑的驳斥了他。可现在想想……”
他仰头,终于毫不避讳地迎上她落下来的目光,冷清地问:“迟念,我这双腿算代价吗?”
迟念的眉眼在听到最后那句疑问时,眉心狠狠抽搐了下。
“你爱我吗?”莫仕松盯着迟念,试图用一丝丝的情绪牵动她:“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你对我有情感寄托吗?哪怕那么一刻?”
她的半张脸映在灿灿的阳光下,似乎连同脸部的绒毛都发散着金光。
莫仕松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眸,却等不来她的半句回应。
又是这双对众生都带着疲倦的眼眸。
当年他们初见时,在威尼斯年展上,她一身透析白色镶钻长裙安坐于三驱中央位扶额浅眠,遥遥一眼他着魔般不由自主靠近,莫仕松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恍然睁眼——那双眼眸里带着对众生的倦意和警惕。
四目相对,莫仕松微微颔首,唇瓣轻启。
她却垂下眼睑,阻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语。
后来人潮散去,她搭着他的西装外套在一阵哗声里叫住他。
“莫先生!”透彻清凉一如从上亿年冰山上融化下来的水流。迟念走上前,将外套递给他便漠然离去。
莫仕松在原地顿足良久,忽然闯过人群追上她,甚至十分没有礼貌的截住她的脚步。
“迟小姐。”他右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礼貌客气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莫仕松,北籍华裔,很高兴认识你。”
迟念眼睑自下而上微抬。他一双黑亮色皮鞋,一身墨绿色戗驳领定制西服,灰色横条纹领带,银色黄铜制灰黑色水晶装饰胸针,身材高挺,伸出的手,银色黑宝石袖扣在腕部因为头顶绚丽灯光的照射正泛着熠熠光辉。
迟念抬手与他轻握:“迟念。华人。”
后来迟念会时常来听他的演奏会,不管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只要莫仕松邀请,她每一场都会到。而莫仕松也总是会把中间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其实他当时是抱有私心的,因为只有迟念坐在那里,他无论在台上的那个位置都能一眼看到她。
可迟念永远是那副,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以至于莫仕松常常分不清那是陶醉其中还是困顿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