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的网格化排查持续了整整一周。

所有主干道卡口、小区天网、私人隐蔽场所、闲置独栋别墅、无人居住的老房，全部经过两轮彻底复核。顾嘉晏名下、关联名下、长期借用他人身份藏匿的所有点位，全部逐一清查完毕。

整个贩毒集团从上到下全部覆灭，唯独核心头目顾嘉晏始终处于隐匿状态。

支队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工作重心，全部压在了最后一项任务上——抓捕顾嘉晏。

上午九点，技术组办公室突然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技术组组长拿着刚破解完成的后台数据，快步冲进刑侦办公室，直接找到周亦瓛和宋时笙。

“周队，宋老师，锁定了！顾嘉晏的藏匿点精准锁定！”

周亦瓛原本正在翻看最后的案卷复核资料，闻声立刻抬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具体位置。”

“城郊废弃私人会所。”技术组组长快速汇报，语速极快，“是顾嘉晏早年私下购置的资产，挂在境外空壳公司名下，没有录入国内个人房产系统，我们前期常规房产排查完全查不到。位置偏僻，四周没有住户，监控设备全部是私人改装，自动屏蔽天网抓拍，隐蔽性极强。”

“我们排查了他所有残留的后台操作记录，他这一周没有使用任何实名设备，全程用加密内网操控设备，刚刚他手动调试了一次室内监控参数，留下了毫秒级的IP破绽，我们顺着线索直接锁死精准坐标，误差不超过三米。”

宋时笙立刻起身：“确认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残留随从？”

“确认过了。”技术组点头，“所有关联人员全部落网，没人敢跟他接头，也没人敢给他提供庇护。现场信号筛查完毕，整个会所内部只有一个人终端信号，百分百是顾嘉晏本人，没有同伙，没有外援。”

周亦瓛立刻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起身的同时快速下达指令，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专项抓捕预案。特警小队、刑侦抓捕组、狙击手外围布控，全员武装集结，五分钟后出发。封锁会所所有出入口，包括后门、通风口、地下通道，全方位合围，不准许任何逃窜可能。”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利落的应答声。

宋时笙随手拿起桌上的警帽，跟在周亦瓛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周亦瓛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戴好执法记录仪，全程跟在我身后，不要单独行动。顾嘉晏穷途末路，心态极端偏执，风险性最高。”

“我知道。”宋时笙应声。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楼下所有抓捕警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车辆、装备、枪械全部就位。

车队没有鸣笛，全程静默出车，避开主干道人流，直奔城郊废弃私人会所。

车上，两人全程对接抓捕预案和风险预判。

周亦瓛开口：“他现在一无所有，毒网崩盘，手下全部落网，资金冻结，人脉尽毁，唯一的执念就是物证科封存的那具人形标本。穷途末路之下，心态极不稳定，大概率会负隅顽抗。”

“他不会反抗斗殴。”宋时笙很笃定，“他从头到尾都是顶层操控者，从来不会亲自动手，骨子里自持身份，觉得自己和所有底层罪犯不一样。就算落到这一步，他也只会嘴硬嚣张，不会做肢体挣扎这种在他看来掉身份的事。”

“大概率会拒不配合，全程沉默或者挑衅执法人员。”

周亦瓛认同这个判断：“他自负了一辈子，掌控别人命运一辈子，接受不了自己沦为阶下囚。被捕之后，态度一定会极差。”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目标区域外围。

所有车辆就地停靠，全员静默下车，按照预定点位快速布控。

特警队员分散合围，守住所有进出口，狙击手占据周边高点，全程锁定建筑内部动静，抓捕队员持枪稳步推进。

整个废弃会所门窗紧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看着空无一人。

周亦瓛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自己带着两名靠前队员、身旁跟着宋时笙，缓步走到正门门口。

门口没有锁，虚掩着。

周亦瓛抬手轻轻推开大门。

屋内光线昏暗，装修奢华却积满灰尘，看得出来荒废很久，唯独中心区域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活痕迹明显。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从容，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没有半点慌张。

正是藏匿多日的顾嘉晏。

他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半点逃窜、躲藏、挣扎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看见推门而入的一众警察，顾嘉晏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冷淡，眼底带着一层极致的漠然和狂妄。

那是身居高位、操控一切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优越感，哪怕已经走投无路，依旧自持高人一等。

周亦瓛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冷硬，亮明执法身份。

“顾嘉晏，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民警，现在对你实施依法抓捕，涉嫌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故意杀人罪、教唆操控杀人罪，多项罪名，立刻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顾嘉晏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亦瓛和宋时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没有愧疚，没有悔意。

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和不屑。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散漫又嚣张。

“抓我？折腾这么久，终于找到我了。”

宋时笙盯着他：“你藏匿、逃窜、规避抓捕，没有任何意义。你的整个犯罪网络已经彻底清零，所有手下全部落网，所有罪证全部固定，你逃不掉的。”

顾嘉晏淡淡开口：“我从来没想过逃。我只是懒得见你们。”

这话狂妄到极致。

明明已经沦为被合围抓捕的逃犯，依旧没有半点身为犯罪嫌疑人的自觉，全程姿态傲慢，仿佛落败的不是他，站在对立面的警察才是格局浅薄、小题大做的一方。

周亦瓛冷声开口：“双手举过头顶，配合执法，抗拒抓捕从重处罚。”

顾嘉晏依旧不动，慵懒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轻飘飘的。

“我配合不配合，结果都一样。你们费这么大劲，端掉我所有产业，抓完我所有手下，最后就为了抓我一个人，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宋时笙看着他这幅毫无敬畏的模样，语气平静开口：“你操控的所有罪恶，害死的所有无辜受害者，毁掉的所有家庭，足够我们倾尽所有警力，抓你归案。”

“受害者？”顾嘉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声笑了一声，语气冷漠至极，“弱肉强食而已。他们命薄，活该成为筹码。”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点对人命的敬畏，没有半点对法律的畏惧，没有半点对自己罪行的忏悔。

在他眼里，所有受害者、所有被他操控的棋子、所有被毒品毁掉的人，全部都是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摆布的工具。

周亦瓛不再跟他多余废话，抬手示意队员上前。

“强制带离。”

两名队员上前，上前给顾嘉晏戴上手铐。

金属手铐扣在手腕上的那一刻，顾嘉晏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微微抬着下巴，姿态倨傲。

被队员架着起身的时候，他目光直直看向宋时笙，开口问道。

“那具标本，是你查出来的？”

宋时笙坦然对视：“是我。”

顾嘉晏静静看了他两秒，语气依旧带着偏执的狂妄：“挺厉害的。所有人都看不懂，所有人都以为是疯子作案，唯独你看穿了。可惜，你毁了我一辈子的念想。”

“你的念想，是建立在无数人命和罪恶之上。”宋时笙道，“不是你无辜，是你罪无可赦。”

顾嘉晏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淡淡转头，任由队员押着自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