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笙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

是实打实的深度昏睡，中途没有醒过一次，连翻身的动作都极少。身体和大脑透支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极限负荷，在彻底卸下压力后，直接进入了强制休眠的状态。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很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宋时笙睁着眼愣了几秒，脑袋还有点沉沉的钝感，没有熬夜后的炸裂式头痛，只剩下放松过后的舒缓，浑身酸软无力，却格外踏实。

他侧过头，就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周亦瓛没穿警服，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短袖，整个人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松弛感。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卷宗，指尖一页页轻轻翻着，动作很轻，全程刻意放低了动静，明显是怕吵醒床上睡觉的人。

听到床铺轻微的响动，周亦瓛立刻抬眼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到床边。

“醒了？”

宋时笙微微点头，嗓音刚睡醒还有点沙哑，淡淡的鼻音：“几点了？”

“晚上八点半。”周亦瓛伸手，掌心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没有熬夜引发的低烧，才放心开口，“睡够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宋时笙轻轻摇头，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觉睡到现在，彻底缓过来了。队里这两天怎么样？案子后续都处理完了？”

他一清醒，第一反应就是工作。

积压的连环案真相揭开，幕后牵扯出顾嘉晏的跨境毒网，还有警局内部潜伏的内鬼梁颂年，每一件都是重中之重，根本容不得半点拖延。

周亦瓛拉过床头的椅子坐下，挨着床边，直面跟他对接工作，没有半点隐瞒。

“你睡着的这十几个小时，队里所有人都没休息，全员连轴转，两件大事全部落地。”

宋时笙瞬间集中了注意力，眼神清醒了大半：“梁颂年那边结案了？”

“全部查清，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漏洞。”周亦瓛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从他五年前被顾嘉晏收买开始，所有包庇、通风报信、泄露侦查线索、销毁涉案证据、协助毒网规避打击的所有犯罪事实，全部一一查实。”

宋时笙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神色平静：“我之前就说过，他不是被动胁迫，是主动沉沦。”

“没错。”周亦瓛点头，“我们调取了五年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出行轨迹，所有证据都能对上。梁颂年最开始确实是被顾嘉晏抓住了私人把柄，但后期他彻底妥协，主动靠拢，主动为整个贩毒集团和连环凶案兜底。”

“四起连环案侦查期间，我们好几次即将摸到顾嘉晏的外围线索，全部被他暗中截断。每次跨省联动抓捕、据点清查的行动部署，他都会提前泄露消息，导致我们多次扑空。”

宋时笙淡淡开口：“他以前也是缉毒出身，最清楚我们的办案流程和侦查盲区，他做内鬼，杀伤力比外部卧底大十倍。”

这也是为什么顾嘉晏的毒网能盘踞六省多年，数次躲过警方围剿，始终稳如泰山。

有内部核心人员实时通风报信，等于警方所有的行动、部署、侦查方向，全程暴露在对手眼皮底下。

“处理结果定了？”宋时笙问。

“定了，正式执行逮捕收押。”周亦瓛回道，“所有公职身份全部撤销，党籍、警籍全部开除，人事档案终身留档污点。刑侦组已经整理好了他所有的涉案卷宗，一共二十七份，全部核对无误，刚刚正式移交司法机关，现在就等着检察院公诉、法院最终判决。”

宋时笙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挺唏嘘的。”

这不是同情，只是单纯的感慨。

梁颂年早年入行，也是一腔热血的警察，蹲过最危险的毒窝，出过最凶险的现场，抓过无数毒贩，立过功，受过表彰，是实打实的正义潜伏者。

谁也没想到，走到最后，会彻底沦为罪恶的帮凶，亲手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整个人生。

“路都是自己选的。”周亦瓛语气冷了几分，没有半点惋惜，“没人逼他一条路走到黑，中途无数次回头的机会，他全部放弃了。明知顾嘉晏手上沾满人命，明知四起连环凶案牵扯无数无辜受害者，依旧选择包庇纵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宋时笙认同这个说法。

职场失守、底线崩塌，所有的沉沦都是自我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除了梁颂年，毒网那边有动静吗？”宋时笙追问核心问题。

这才是重中之重。

揪出内鬼、破获连环凶案，都是铺垫，最终的目标，是彻底捣毁顾嘉晏经营多年的跨境贩毒集团。

提到这个，周亦瓛神色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不少。

“你睡着的时候，市局立刻召开了紧急专项会议，联合禁毒总队、汕尾、崇左、新化多地公安，敲定了全网围剿方案，抓捕行动已经全面启动了。”

宋时笙眼神一凝：“全线收网？”

“对，清零式抓捕。”周亦瓛点头，语速平稳地叙述全部细节，“我们根据你整理出来的顾嘉晏完整犯罪网络架构，彻底摸清了他所有的层级体系。从顶层核心亲信、中层区域分销商、底层跑腿下线，再到各地藏匿的秘密据点、跨境运输链路、仓储窝点，全部排查定位完毕，一个不漏。”

“之前因为梁颂年的泄密，我们很多隐藏的侦查部署不敢动，生怕打草惊蛇。现在内鬼彻底落网，内部信息彻底安全，没有了泄密风险，所有隐藏的侦查力量全部启动，直接全域收网。”

宋时笙微微坐直身体，认真听着后续进展。

“分了多少组？”

“全域分组，同步行动。”周亦瓛细致讲解，“总共划分为六个专项小组，同步开展抓捕。广东汕尾陆丰主产区，负责端掉源头制毒窝点；广西崇左凭祥口岸，封锁所有跨境运输通道，拦截境外流通货源；湖南新化区域，抓捕本地分销团伙；剩余三组负责城市内部窝点清查、高层亲信抓捕、在逃人员追逃。”

“所有行动统一时间、统一指令，没有分批操作，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提前逃窜、互通消息。”

宋时笙缓缓开口：“顾嘉晏的网络层级很严，上下线互不相识，底层下线根本不知道顶层是谁，就算抓到零散人员，也很难牵扯出核心。这次全域清零，刚好能彻底连根拔起。”

“就是这个思路。”周亦瓛应声，“以往我们办案，都是抓一批下线、端几个窝点，治标不治本。顾嘉晏每次都能快速补全人手、重建链路，没过多久就能死灰复燃。这次不一样，掌握了完整架构，从上到下全部锁定，不留给他们任何重建和反扑的机会。”

“目前抓捕成果怎么样？”宋时笙问道。

“非常顺利。”周亦瓛语气笃定，“截止到今晚八点，已经抓捕涉案人员一百三十六人，捣毁地下制毒窝点四个、仓储藏匿据点十一个，截获未流通的大批量毒品，扣押涉案车辆二十三台，冻结涉案资金上千万。”

“所有落网人员全部现场控制，直接押送看守所隔离审讯，杜绝串供。每个抓捕现场都有专人录像取证，证据全部固定，没有任何瑕疵。”

宋时笙听完，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熬了这么久，查了这么多线索，推翻无数定论，撕开层层迷雾，为的就是这一刻。

四起连环凶案真相大白，幕后操控者浮出水面，内部毒瘤彻底清除，盘踞多年的跨境毒网迎来全面围剿。

“顾嘉晏本人呢？定位到了吗？”宋时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只要主犯未落网，这场收网就不算真正结束。

周亦瓛闻言，微微停顿了一瞬，如实说道：“暂时还没抓到。”

宋时笙眉头微蹙：“跑了？”

“没有。”周亦瓛立刻解释，“我们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出境通道、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口岸关卡，全程布控，他根本出不了境。他现在就是隐匿潜逃状态，躲在市内某个隐蔽点位，暂时没有露头。”

“他太谨慎了。”周亦瓛继续分析，“梁颂年落网的消息，我们全程保密，没有对外公示。但他经营这么多年，嗅觉极其敏锐，应该是察觉到了风声不对，提前隐匿了行踪。”

宋时笙冷静分析：“他不会跑太远。”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周亦瓛点头，接过他的话头，“他所有的产业、人脉、资源、毒网根基，全部都在国内，尤其是我们这片辖区和两广地带。抛不掉所有家底贸然出逃，等于彻底放弃经营多年的一切，他舍不得。”

“而且他执念太重。”宋时笙语气平淡，却句句精准，“他耗费数年心血，操控四起凶案，只为拼凑复刻恋人的标本，这份病态执念已经刻进骨子里。标本现在还在我们物证科封存，他绝对不会在没拿到标本、没完成自己执念的情况下彻底跑路。”

周亦瓛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跟我想的一模一样。他现在就是蛰伏观望，想等风声缓和，找机会伺机而动。要么抢回标本，要么清理残留痕迹，绝对不会直接放弃逃窜。”

“所以我们不急。”周亦瓛补充道，“现在整个城市全域封锁，天网系统二十四小时循环排查，所有酒店、民宿、私人会所、闲置别墅、隐蔽出租屋，全部逐一摸排。他藏不了多久，早晚一定会露头。”

宋时笙轻轻点头：“底层和中层全部清干净，断掉他所有资金和人手，他就是孤家寡人，撑不了几天。”

“没错。”周亦瓛说道，“这次收网最大的意义，就是彻底废掉他的根基。下线全部被捕，窝点全部捣毁，资金全部冻结，运输链路全部切断。就算他暂时隐匿，手里也没有任何可用的人手和资源，翻不起任何风浪。”

两人安静对视两秒，宋时笙抬手拿过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两口温水，彻底清醒过来。

“我现在可以回队里吗？”

周亦瓛直接拒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