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瓛站在门口,瞬间僵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显而易见的冷意。
二十七岁的宋时笙,比他只小一岁,年轻、干净、通透、耀眼。
五年前二十二岁的宋时笙,意气风发,青涩又优秀,难怪会被偏执孤僻的夏时昭记这么多年,放在心上惦念五年。
一想到夏时昭藏着这样深沉又病态的爱意,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对着宋时笙一遍遍告白、吐露真心,周亦瓛心底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推门进去打断,就静静站在门口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醋劲大得离谱。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宋时笙语气冰冷,全程无动于衷,试图拉回正题:“说完你的私人情绪,继续供述,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有没有藏匿其他物证。”
可夏时昭根本不配合案情询问,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继续温柔告白。
“没有其他受害者,我这三年只做了这一套完整的藏品。我舍不得随便找原料,只有最完美的原料,才配得上我心里的艺术,也配得上我喜欢你的这份心意。”
“宋老师,你能不能哪怕一点点,理解我?哪怕不接受我,能不能明白,我从来不是恶人,我只是太执着于干净和美好了……”
宋时笙彻底失去耐心,语气冷硬:“我只明白,你漠视人命、故意杀人、损毁逝者遗体、以罪恶满足私欲,你是触犯法律的凶手,没有任何值得被理解、被原谅的地方。”
夏时昭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病态的执拗:“那如果我所有的罪,都是为了靠近你呢?如果我不偏执、不极端、不追求极致干净,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离你这么近。”
门外的周亦瓛听到这句话,眉心狠狠跳动,胸腔里的酸涩和占有欲彻底炸开。
他太清楚宋时笙的性子,温柔、正直、心软,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凶手,也会保持理性和悲悯。
可眼前这个女人,双手沾满鲜血,靠着杀人犯罪换来的所谓“靠近”,还想博取宋时笙的理解和温柔。
更让他介意的是,五年的暗恋、五年的关注、五年的执念,这份长久又偏执的心意,完完全全给了宋时笙。
年龄线、时间线、相遇的节点、长久的惦念,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夏时昭记了宋时笙整整五年,从她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从宋时笙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
周亦瓛心里清楚,自己只比宋时笙大一岁,平时总觉得宋时笙是需要自己护着的小孩,可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宋时笙早就长大了,早早的耀眼出众,早就被人默默惦念、疯狂执念了很多年。
这份突如其来的醋意,来得汹涌又直白。
他隐忍几秒,终究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对话瞬间中断。
宋时笙闻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微微蹙眉。
夏时昭的眼神也瞬间变了,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被打断的不悦和戒备。
周亦瓛推门而入,身形挺拔,脸色平淡,看似毫无异样,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藏着浓浓的醋意和冷意,周身气场低得吓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宋时笙身上,语气听似平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
“先停一下,到饭点了,出来吃饭。”
宋时笙看了眼审讯设备,又看了眼状态偏执的夏时昭,微微犹豫。
“她还没供述完,案情还有细节没核对清楚。”
周亦瓛语气平稳,不容拒绝,醋意藏在字里行间:“不急这几分钟,案子晚点再审。先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夏时昭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这个满心执念、满口告白的女凶手,目光牢牢锁着宋时笙,像是在宣示独有的占有权。
夏时昭看着突然闯入的周亦瓛,眼底泛起淡淡的抵触,小声开口,带着一丝撒娇似的执拗:“我还想跟宋老师说话。”
周亦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冰冷至极,没有半点温度。
“审讯结束前,禁止闲聊。”
短短一句话,直接终结了夏时昭所有的告白和多余情绪。
宋时笙见状,只能起身,放下手里的笔录本。
“我先出去一趟,你老实待着,后续继续核对案情。”
夏时昭看着宋时笙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点头,低声应着:“好,我等你回来。”
那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和刚才顶撞辱骂警员的疯批姿态,天差地别。
宋时笙跟着周亦瓛走出审讯室,大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所有偏执的爱意和病态的执念。
走廊里安静无人,宋时笙看着周亦瓛紧绷的侧脸,微微察觉不对。
周亦瓛气场太冷,脸色沉得吓人,周身低气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时笙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亦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醋意还没完全压下去,直白得过分。
“听够了别人跟你告白,心情能好?”
宋时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夏时昭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无奈叹气,解释道:“她是心理偏执移情,对谁都没有真心,只是把自己的病态执念套在我身上而已,不用当真。”
周亦瓛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眉眼,一想到五年前二十二岁的宋时笙意气风发的模样,被一个连环凶手默默惦念、偏执爱慕了整整五年,心底的醋意依旧翻涌不止。
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霸道的占有欲,低声开口。
“我不管她什么心理,我就是吃醋。”
“别人惦记你五年,对你深情执念、告白示爱,我听着不舒服。”
直白的一句话,坦荡又真诚,醋劲十足,没有丝毫掩饰。
宋时笙看着他难得直白的模样,心头一软,无奈又好笑。
“案子要紧,别胡思乱想。她是嫌疑人,我是办案人员,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周亦瓛盯着他,眉眼沉沉,认真开口。
“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我在意。”
“你比我小一岁,以前我总把你当小孩护着,忘了你早就足够优秀,早就有人偷偷惦记、偷偷执念很多年了。”
“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你,更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病态又深情的方式,惦记我的人。”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私密。
一边是审讯室里,病态凶手长达五年的单向执念与爱意告白。
一边是走廊里,周亦瓛藏不住的汹涌醋意和专属占有欲。
夏时昭的病态收藏史、扭曲的艺术执念、五年隐秘的暗恋心事,随着完整供述彻底曝光。
她穷尽三年时间,杀人取材、精细制瓷、病态收藏,偏执追逐自己眼里的干净与永恒,也偏执追逐着那个从二十二岁起,就住进她心里的宋时笙。
可她从头到尾都明白,自己的罪恶不被世俗容忍,自己的爱意永远得不到回应。
她的极致偏执、极致干净、极致深情,最终只会随着累累罪证,彻底湮灭。
唯独走廊里的两人,坦荡又真诚的心意,在冰冷的案件和黑暗的罪恶里,格外鲜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