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市局刑侦大队所有外勤组、技术组、信息筛查组全线联动,开始针对8·22骨瓷留存案做全域精细化摸排。
按照宋时笙上一轮更新的心理侧写和凶手核心执念,全队彻底放弃了大范围泛查的老旧模式,把排查范围精准卡死在三类人群里:全市高端手工工艺从业者、小众极致藏品收藏家、私人独立艺术创作者。
办公区的电脑屏幕全部亮着人员筛查系统,海量信息不停刷新。队员们两两一组,逐条核对资料,没人敢懈怠。
一名负责信息初筛的队员盯着电脑屏幕,一边翻资料一边对着对讲机开口。
“周队,目前筛查下来,符合工艺能力、设备条件、从业年限的嫌疑人,一共筛出四十六人,全部为男性。行业内精密雕塑、文物修复、骨质工艺制作的高端从业者,基本都是男性。”
周亦瓛站在指挥台前,指尖点着桌面。
“全部标记,逐条核对生活习惯、洁癖特征、审美风格、独处作息,还有是否长期使用清冷木质香氛,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收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全队埋头筛查比对。
四十六名男性从业者,逐一核对、逐一排除。
要么是工艺精度达不到骨瓷摆件的微米级标准,要么是生活作息杂乱、有烟酒嗜好,不符合凶手极致洁癖、追求纯粹干净的执念;要么是社交频繁、有稳定亲密关系、家庭热闹,完全不匹配凶手疏离孤僻的状态。
傍晚六点,队员汇总完所有信息,脸色发沉地走到周亦瓛面前。
“周队,四十六名男性重点人员,全部排除,没有一个完全贴合侧写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另一个队员皱着眉开口:“不对啊,按照常规连环变态收藏杀人案的案例,这类高智商、高隐忍、反社会人格的凶手,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男性。”
“而且本案作案需要极强的体力支撑、长期深夜独处作业、重型设备操作,再加上市面上高端精密骨艺、文物修复的顶尖从业者几乎都是男性,排查范围按理说不会出错。”
大家下意识陷入了困惑。
所有男性高危人群全部筛空,符合条件的一个没有,等于前期所有精准侧写的落地排查,直接断了线索。
周亦瓛神色冷静,没有焦躁,转头看向刚整理完心理卷宗走出来的宋时笙。
“排查空了,所有男性工艺从业者、藏品藏家,全部排除。是不是你的侧写出了偏差?”
宋时笙闻言走过来,拿过队员手里的筛查汇总表格,快速扫完所有人员特征。
他没立刻否定,也没慌张,只是低头沉默思考了两分钟。
全队队员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判断。
几秒后,宋时笙抬眼,语气笃定。
“侧写没有偏差,性格、执念、能力、审美,所有核心特征全部准确,错的不是侧写,是我们的固有思维。”
周亦瓛挑眉:“固有思维?”
“对。”宋时笙直白开口,“我们默认这种残忍、隐秘、高智商的连环杀人收藏案,凶手一定是男性。默认精密重型工艺、长期独处血腥作业,只有男性能完成。”
“但这次,惯性思维害死线索。”
旁边队员一脸难以置信,立刻插话。
“宋老师,可是女性嫌疑人真的太少了!这种需要极致耐心、极致精密、还要长期冷静拆解取材、处理人体骨骼、独自完成整套血腥工序的案子,女性作案概率极低啊!”
“概率低,不代表没有。”宋时笙语气平稳,句句有理。
“你们回想所有物证细节。凶手的优势从来不是力量、不是爆发力,是极致细腻、极致耐心、极致情绪稳定、极致审美克制。”
“九件骨瓷摆件,零误差、零瑕疵、零多余痕迹,打磨精度、对称度、釉面控制,细腻到绝大多数男性匠人根本做不到。整套制作流程,不靠体力,靠细心、靠定力、靠审美。”
他转头看向周亦瓛,直接推翻之前的性别锁定。
“我们之前局限在男性范围,是最大的排查误区。立刻推翻所有性别限制,重新筛查。”
“不限男女,只卡核心条件:二十八到三十六岁、独居、无亲密社交、重度洁癖、极简清冷审美、精通陶瓷烧制和骨质修复、拥有独立无尘恒温工作室、长期使用小众木质冷香、无任何不良生活嗜好。”
周亦瓛瞬间反应过来,果断下令。
“全员立刻调整筛查条件,取消性别限制,重新全域检索!重点排查小众独立女艺术家、私人女文物修复师、高端小众藏品女藏家!”
“收到!”
全队立刻重启系统筛查,数据库大范围刷新。
原本被直接跳过、自动筛选排除的女性艺术从业者资料,全部被重新调取出来。
这一次,筛查速度更快、精准度更高。
不符合洁癖、独居、极简审美的,直接秒筛排除。
不符合工艺资质、设备条件的,直接剔除。
短短四十分钟后,信息筛查组的队员突然抬头,声音陡然紧绷。
“周队!宋老师!锁定一个高度吻合人员!所有特征,百分之百贴合!”
所有人瞬间看了过去。
队员点开资料页面,快速汇报:“夏时昭,三十岁,本市本地人,独居城南文创园独栋工作室,私人独立艺术创作者,专精古瓷复刻、骨质肌理修复、小众通透器物手工创作。”
“从业八年,不接单、不商用、不社交、不参展,全程私人独处创作,圈内极其低调,几乎无人熟知。”
“邻里和同行口述,性格极度温婉安静,说话轻声,待人礼貌,气质干净清冷,常年一身素色衣物,居所和工作室一尘不染,比常规洁癖严重数倍。”
“身上固定带有清淡木质冷香,无任何浓妆、无浓烈配饰,生活作息极度规律,日出工作、日落休息,无烟酒、无熬夜、无外卖,生活状态极致干净。”
队员一口气报完基础信息,接着说出最关键的匹配点。
“她个人拥有全套无尘恒温工作室、低温浸泡设备、精密打磨仪器、树脂固化全套设备,硬件完全匹配骨瓷摆件的制作条件。”
“圈内评价她的作品,极致对称、极致通透、零瑕疵、极简高级,审美风格和我们收缴的九件骨瓷摆件,完全统一,风格重合度百分之百!”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队员脸上全是震惊。
温婉、安静、清冷、礼貌、独居女艺术家。
谁也没办法把这几个温柔的标签,和杀人取材、白骨制瓷、病态收藏连环命案凶手挂钩。
反差大到让人心里发寒。
周亦瓛立刻开口:“调出她的生活轨迹、社交台账、过往记录、有无纠纷矛盾、有无违法前科。”
“无任何前科,无任何纠纷,无任何邻里矛盾,无社交平台账号,无恋爱史,无亲密友人,社会关系近乎空白。”队员快速汇报,“完美干净的普通人履历,挑不出半点问题。”
宋时笙盯着屏幕上夏时昭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柔和,气质安静恬淡,眼神平稳干净,看着斯文又温柔,完全是大众印象里儒雅艺术从业者的样子,没有半点暴戾、阴暗、诡异的气息。
越是完美,越是贴合侧写。
宋时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冒出一句没太经过思考的话,语气带着直白的疑惑。
“她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啊?”
周亦瓛转头看向他。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心理筛查记录、过往就医记录、体检记录全部空白,无精神病史、无心理诊疗记录、无抑郁焦虑史。”
宋时笙皱着眉,直白吐槽,完全是大白话的直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