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瓛换完居家短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宋时笙正靠在沙发边揉手腕。
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随时会响起的警铃，没有待分析的案件卷宗，也没有夜里反复折磨人的戒断反应。
今天是他们难得的完整休假，也是宋时笙彻底戒断各类毒品满三个月的日子。
整整九十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亦瓛走到他身边坐下，随手把沙发上的薄毯搭在他腿上，语气很轻：“手腕又酸了？”
宋时笙抬眼看他，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从前时常有的慌乱和沉郁，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的软。
“刚醒没多久，躺着久了有点僵。”宋时笙声音温和，偏头看向他，“你休假批下来是整七天对吧？”
“对。”周亦瓛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力道放得极柔，“队里最近没有大案，堆积的工作我提前交接完了，这七天什么都不管，只陪着你。”
宋时笙笑了下，浅浅的，特别安稳：“那挺好，我还以为顶多放三天。”
“特意跟领导申请的。”周亦瓛垂眸看着他的手，指尖干净稳定，没有了从前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眼底泛起一点暖意，“三个月了，时笙。”
不用多说，两个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三个月前，宋时笙因为被恶意投喂混合毒品，被静脉注射□□，陷入重度成瘾状态，最严重的时候，整夜失眠、心慌盗汗、躯体刺痛，情绪失控、神经紊乱，渴望复吸，时时刻刻被毒瘾的心瘾和生理痛苦拉扯，整个人濒临崩溃。
那九十天的戒断过程，是两个人咬着牙一点点熬过来的。
生理戒断的剧痛、反复的躯体反应、随时袭来的心瘾、难以压制的焦虑和恐慌，每一样都磨人至极。
现在，终于熬过来了。
整整三个月，没有复吸，没有依赖，生理指标全部恢复正常，最折磨人的戒断后遗症，也基本消退干净了。
宋时笙指尖轻轻蹭了蹭周亦瓛的掌心，语气带着点释然：“我记得第一天戒断的时候，我还跟你说，我怕我熬不过去。”
“我记得。”周亦瓛握紧他的手，“我那时候就跟你说了，你不用怕，我陪着你。”
“嗯。”宋时笙点头，眼底软软的，“幸好有你。”
换作别人，大概率撑不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周亦瓛日夜守着他，盯着他吃药、复健、作息，熬无数个通宵安抚他崩溃的情绪，克制他失控的行为，一点点把他从毒瘾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周亦瓛看着他状态安稳，心里彻底松了口气，开口提议：“家里食材空得差不多了，日用品也缺不少，要不要去超市逛一圈？顺便买点你爱吃的。”
宋时笙本来还懒懒靠着沙发，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点兴致：“可以啊，好久没出门逛超市了。”
现在彻底康复，他终于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逛街、正常生活。
周亦瓛起身：“那我拿手机和钥匙，你换双舒服的鞋子，不用穿拖鞋出门。”
“好。”
宋时笙乖乖应着，起身去玄关换鞋。
他现在状态很好，走路稳稳当当，不再有从前浑身发软、四肢无力的样子，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两个人收拾妥当出门，全程没有开车，小区离大型商超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一路上两人没聊工作，没聊案件，全是生活化的闲话。
“咱们中午打算吃什么？”宋时笙边走边问。
“看你想吃什么。”周亦瓛侧身看他，“清淡的、重口的都行，你现在身体彻底恢复了，不用再刻意忌口。”
之前戒断期间，肠胃受损严重，只能吃软烂清淡的流食、辅食，一点点调理脾胃，连一点重油重盐的东西都碰不得。
宋时笙想了想：“想吃番茄牛腩，再炒个时蔬，简单一点就行。”
“可以。”周亦瓛应声，“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宋时笙眼睛亮了亮：“真的？”
“骗你干什么。”周亦瓛笑了声，“刚好休假，有时间慢慢给你做。”
说话间，两人走进超市。
工作日的上午，超市里人不算多，不拥挤，氛围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褪去刑侦队长、犯罪心理侧写师的职业外壳，他们现在就是最普通的同居爱人，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警惕周遭的一切，不用分析线索、预判危险，只需要安心挑选生活用品。
周亦瓛随手推了一辆购物车，让宋时笙扶着：“慢慢逛，不用急。”
两人先走到生鲜食材区。
宋时笙站在牛肉摊位前，低头看着橱窗里的牛腩，认真挑选：“要肥瘦均匀的，炖出来才不柴，也不腻。”
“你挑，我信你的眼光。”周亦瓛站在他身侧，微微低头看着他。
宋时笙抬头看他：“你不看看？万一我挑的不好吃怎么办？”
“你挑的都好吃。”周亦瓛语气自然又宠溺，“况且只要是我做的，再普通的食材你也吃得香。”
宋时笙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弯着唇角继续挑牛腩：“行吧，算你会说话。”
他指着一块纹理规整的牛腩跟店员说：“麻烦帮我切这块，切成小块，不用太大。”
店员麻利处理好打包，周亦瓛顺手接过来放进购物车。
接着走到蔬菜区。
宋时笙伸手扒拉了一下新鲜的上海青和生菜，随口闲聊：“以前总觉得逛超市挺麻烦的，办案子的时候，要么队里订餐，要么随便对付一口泡面，根本没心思买菜做饭。”
周亦瓛嗯了一声：“我也一样。以前常年泡在队里，吃住都在单位，家里冰箱常年是空的，厨具几乎没开过封。”
做缉毒刑侦这么多年，日子永远是紧绷的、奔波的。追逃、布控、蹲点、办案，日夜颠倒是常态，谁都没有闲暇过这种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
宋时笙拿起一把青菜放进购物车：“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赶时间，不用随时等着出警。”
“以后都会这样。”周亦瓛轻声道，“案子是办不完的，但生活是自己的。我尽量多抽时间陪你，不再让你一个人待着。”
之前最煎熬的戒断期，周亦瓛哪怕工作再忙，也从来没有离开他超过两个小时，时时刻刻贴身陪着，就是怕他独处时情绪崩溃、心魔复发。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只想好好弥补，陪他过安稳的小日子。
宋时笙心里暖暖的，抬眼看向他：“你不用刻意迁就我工作的，你该忙就忙，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时时刻刻让人看着。”
周亦瓛低头看他，眼神认真：“不是迁就，是我想陪你。”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措辞，却格外真心。
宋时笙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两人挑完蔬菜，又去拿了土豆、番茄、生姜大蒜这些配菜，都是日常做饭要用的东西。
逛到水产区，宋时笙停下脚步：“要不要买点虾？”
“你想吃就买。”周亦瓛道。
“偶尔吃一次也行，补充点蛋白。”宋时笙挑了一小份鲜活的基围虾，“晚上清蒸，清淡不腻。”
“都听你的。”
周亦瓛全程几乎不插手挑选，只负责拎东西、买单、顺着他的心意来。
从前在高压的工作里，他是杀伐果断、冷静凌厉的刑侦队长，做事雷厉风行、一丝不苟，可在宋时笙面前，他永远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逛完生鲜区，两人转到零食区。
宋时笙很久没吃过零食了，戒断期间神经敏感，很多添加剂重的零食医生都不让碰，这三个月他几乎零零食摄入。
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有点眼馋，却也克制：“我可以拿一点点吧？不多吃。”
“可以。”周亦瓛完全放行，“三个月彻底康复，饮食不用严格管控了，适量吃点没问题。”
宋时笙伸手拿了一包软糖，又拿了两包原味薯片，都是不刺激、不辛辣的口味。
他回头问周亦瓛：“你要不要吃什么？”
“我不吃这些。”周亦瓛摇头，“你喜欢就多拿点。”
“不用多拿，吃多了上火。”宋时笙很自律，“就偶尔解馋就行。”
他又拿了一箱常温牛奶，家里的奶刚好喝完了，早晚喝一杯，对身体恢复也好。
两人接着逛日用品区。
周亦瓛拿了洗衣液、纸巾、垃圾袋这些消耗品，宋时笙站在洗护区，对比着洗发水的成分。
“家里洗发水快没了。”宋时笙随口说，“换个温和点的，之前熬夜戒断，头发掉了不少。”
周亦瓛听完，直接拿起他常用的那款：“不用对比了，你用惯的这款最适合你，不用换牌子。”
“也行。”宋时笙点头。
周亦瓛顺手又拿了一瓶护发素：“你头发软，容易干，记得每次洗头都用。”
“知道啦。”宋时笙笑着应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悠悠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全程没有一点匆忙。
超市里人来人往，耳边是普通市井的嘈杂声，不刺耳，反而格外踏实。
这就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是他们从前拼尽全力守护，却很少有机会亲身感受的安稳日子。
逛到一半，宋时笙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周亦瓛，突然开口：“亦瓛。”
“怎么了？”周亦瓛立刻看向他。
“我真的彻底好了。”宋时笙语气很笃定，眼神清亮坦荡，没有一丝犹豫和怯懦，“今天满三个月，我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心里也没有那种抓心挠肝的瘾头了，我再也不会被那个东西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