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笙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虽然依旧发抖,但是动作很稳。
“大额入账不是贩毒收益,是封口费。”
“封口费?”
“对。” 宋时笙解释,“他们应该是无意中接触到了上层的核心秘密,或者参与了某次关键运输环节,被上层忌惮。先给钱安抚,再动手灭口。”
“凶手年纪不会太大,身体素质好,行动力强,心理素质极高。擅长伪装,能融入底层人群,不引人注意。性格隐忍偏执,做事绝对服从指令,不留任何破绽。”
周亦瓛记录着他的侧写内容:“有案底吗?”
“大概率有轻微案底,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之类,不会有重大刑事记录。重大案底不方便潜伏执行任务。” 宋时笙继续分析,“凶手不是独立杀手,是毒链内部的专职执行人,只负责清理门户,不参与贩毒交易。”
“所以我们查贩毒人员,永远查不到他。” 周亦瓛接话。
“没错。” 宋时笙点头,“分工太明确,隔离太彻底,普通排查根本碰不到核心。梁颂年也是一样,只负责内部破坏,不碰货源不碰资金,完美避开所有常规侦查线索。”
两人一问一答,一点点完善凶手画像,梳理毒链结构。
整个过程里,宋时笙的身体始终在承受戒断折磨。
时不时的心慌、手抖、恶寒、空虚,一波波轻微的反噬不停袭来,打断他的状态。他每次撑不住,就停顿几秒,深呼吸压下不适感,缓过来之后继续分析线索。
全程没有喊苦,没有抱怨,硬生生靠着心里的执念扛着双重折磨。
中午简单吃了一点流食,没吃两口就恶心反胃,实在咽不下去。
周亦瓛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
“少吃点也行,别空腹。”
“我知道。” 宋时笙放下碗筷,靠在床头,闭着眼休息,“胃口彻底废了,戒毒这段时间,体重掉下去是必然的。”
“等你熬过去,我慢慢给你养回来。” 周亦瓛低声道。
宋时笙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敢想以后,只能先顾当下。
下午两点,第三波戒断反噬强势来袭,也是全天最剧烈的一次。
宋时笙直接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搐,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浑身蜷缩发抖,冷汗浸透了贴身衣服。心底的渴求达到顶峰,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之前吃糖缓解痛苦的画面,诱惑着他放弃抵抗。
他意识模糊,呼吸急促,整个人濒临虚脱。
周亦瓛一直守在旁边,时刻观察他的状态,不敢有一秒走神。
“时笙,看着我,别走神。” 他蹲在床边,轻声唤他的名字,“难受就抓着我,别自己硬扛。”
宋时笙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亦瓛…… 好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 周亦瓛握住他发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再忍一会,熬过去这波就缓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怕我熬不完…… 这么久。” 宋时笙声音带着无助的沙哑,“戒毒要熬几个月,甚至更久,每天都要这样疼,我真的怕我撑不住。”
“撑不住就告诉我,我拉着你撑。” 周亦瓛看着他,字字认真,“你不用一个人坚持,我们两个人一起熬。”
短暂的崩溃过后,宋时笙靠着周亦瓛的安抚,慢慢稳住了呼吸。
他缓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勉强恢复清醒。
刚能开口说话,第一件事还是案子。
“下午把三名死者的活动轨迹重叠图发给我。”
周亦瓛皱眉:“你刚缓过来,先休息。”
“不用休息。” 宋时笙摇摇头,“我一旦停下来,刚才那股难受劲又会上来。继续查案,是我唯一能稳住心态的办法。”
周亦瓛拗不过他,只能依着他。
重叠轨迹图调出后,宋时笙一眼就锁定了一个偏僻的城郊物流中转站。
“所有死者死前一周,全部去过这里。”
周亦瓛立刻放大图片:“这个站点登记正规,主营普通快递物流,没有任何涉毒备案记录。”
“正规是伪装。” 宋时笙笃定开口,“这里应该是跨省毒品中转的临时据点,定期换址,正规资质掩护非法运输,很难被排查。”
“梁颂年入职前后,这个站点刚好开业,时间对得上。”
周亦瓛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的意思是,这个站点,就是他们专门为内部渗透、货物中转搭建的新据点?”
“大概率是。” 宋时笙点头,“以物流为掩护,跨市流转微量分装毒品,再由专人分发、投喂、渗透,长期布局,慢慢蚕食。之前我吃的那些混毒零食,很大概率就是从这里流转进来的。”
线索瞬间有了重大突破。
周亦瓛立刻起身准备对接外勤,核查站点信息、调取监控、排查人员。
他刚起身,宋时笙就开口叫住他。
“你小心点。”
“我知道。” 周亦瓛回头看他,“你乖乖在家待着,别乱动,等我消息。”
“那边是对方核心据点,肯定有防备。” 宋时笙认真叮嘱,“不要贸然行动,先摸排清楚,固定证据,再动手抓捕。对方手上有人命,穷凶极恶,不会束手就擒。”
“我清楚。” 周亦瓛应声,“你好好休养,我很快回来。”
周亦瓛出门之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安抚、没人转移注意力,空旷的房间里,所有的痛苦、心魔、焦躁全部翻倍袭来。
宋时笙靠在床头,浑身难受得坐立不安。手抖不停,心慌不止,心底的空虚和渴求反复拉扯他的意志。
他咬着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继续翻看剩余的卷宗。
他不敢停。
身体的折磨已经没法避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精神上、在信念上、在正义上,绝不认输。
他一边扛着戒毒的炼狱折磨,一边顶着剧烈的躯体痛苦,一点点梳理毒链脉络、锁定犯罪据点、完善凶手侧写、补齐案件漏洞。
傍晚的时候,周亦瓛打来电话。
“时笙,线索对上了。那个物流站确实有问题,近半年夜间高频隐秘出货,货物全部是小型零食包裹,无实名收件,流向全市各个角落。”
宋时笙握着手机,指尖还在发抖,声音却很稳。
“内部人员名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正在比对。” 周亦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目前筛查出三名可疑工作人员,作息诡异,夜间频繁值守,身份信息模糊。”
“重点查负责人。” 宋时笙立刻说道,“基层员工都是跑腿的,负责人才是对接上层的关键。”
“我正在查。” 周亦瓛顿了顿,语气带着心疼,“你今天一天都在强撑,是不是又难受了?”
宋时笙沉默两秒,如实回答。
“一直难受,没停过。”
“别熬太狠。” 周亦瓛低声叮嘱,“案子有我推进,你不用逼自己太紧。”
“我不逼自己,就更熬不过去。” 宋时笙轻声道,“亦瓛,我现在活着的底气,就是把这群人全部揪出来。我多查一条线索,多破一点进度,我心里就舒服一点,就觉得我受的罪不算白受。”
“我一边戒毒,一边破案。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毁得了我的身体,毁不了我的底线和初心。”
电话那头的周亦瓛沉默许久。
他听得心里发酸,却又无比敬佩。
常人在这种极致的身心折磨下,早就崩溃颓废、自暴自弃。可宋时笙哪怕尊严尽碎、身心俱残,依旧守住了自己的使命和正义。
“我尽快收尾回家陪你。” 周亦瓛轻声道,“晚上我回去给你换药、做舒缓治疗。”
“好。”
挂断电话,宋时笙放下手机,缓缓靠在床头。
新一轮的戒断反噬再次降临,刺骨的难受席卷全身。
他闭着眼,默默扛下所有痛苦。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彻底分成两条线。
一条是属于自己的炼狱之路,日夜不休的毒瘾折磨,反反复复的心魔拉扯,漫长艰难的自我救赎。
一条是属于正义的刑侦之路,深挖毒链、破解命案、抓捕凶徒,一步一步撕开敌人的伪装,曝光所有罪恶。
磨难和坚守并行,痛苦和信念共存。
他不知道自己要熬多久,不知道未来还要承受多少折磨。
但他很清楚,自己绝不会放弃。
哪怕身处深渊,受尽摧残,他也要拖着残破的身体,亲手拨开黑暗,抓住属于自己、也属于所有受害者的正义光明。
戒毒的苦难没有尽头,破案的磨难层层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