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连自己的身体状态都掌控不了。
周亦瓛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心底的疑惑挥之不去。
“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彻底停掉所有工作。” 他沉声道,“不用来上班,不用碰任何台账资料,在家好好静养,我陪你。要是再过三天没有好转,我带你去市里的专科医院,做深度神经筛查。”
“我试过静养。” 宋时笙语气无力,“没用,真的没用。越静养越难受。”
“那就住院观察。” 周亦瓛语气坚决,“不管查不查得出来,必须彻底排查病因,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看着周亦瓛满脸焦灼担忧的样子,站在不远处假装整理文件的梁颂年,心底一片冰冷。
查不出来的。
永远查不出来。
常规体检查不出微量毒品残留,普通神经筛查检测不出长期多层药物侵蚀。
他用的都是高纯度微量配比,日积月累渗透神经骨髓,不会在常规检查里留下任何异常数据。
周亦瓛再厉害,再敏锐,查遍所有医院,也永远找不到根源。
他只会一直心疼、一直担忧、一直困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一点点烂掉,一点点废掉,毫无办法。
这就是最完美的报复。
无声无息,无解无查,诛心入骨。
梁颂年适时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谦逊温和。
“周队,宋队这阵子真的太煎熬了。我每天看着您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心里都跟着着急。”
他看向宋时笙,继续开口,语气真诚。
“宋队,您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您这几天吃得特别少,身体扛不住的。吃点甜的东西,多多少少能舒缓一点情绪,之前您吃完都会舒服一点。”
说完,他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混毒软糖,递到宋时笙面前。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操作。
在宋时笙戒断反噬最严重、最难受、最焦躁的时候,投喂毒素,用短暂的虚假舒适,压制戒断反应,加深成瘾依赖。
他精准拿捏了宋时笙的所有状态波动,什么时候难受、什么时候焦躁、什么时候最需要安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宋时笙此刻正处于极致的心慌空虚当中,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听到梁颂年的话,下意识想起每次吃完他给的零食,确实能短暂安稳下来,心绪能平复不少。
他现在太需要那一点短暂的舒适和安稳了。
没有任何犹豫,宋时笙抬手接过糖果,低声道谢。
“谢谢你,颂年。”
“不用谢。” 梁颂年温顺笑笑,“您赶紧吃点缓缓,别硬撑。我这里还有很多,您想吃随时跟我说。”
周亦瓛看着这一幕,没有半点怀疑,甚至心里还有一丝欣慰。
他看着梁颂年懂事贴心、时刻关心宋时笙的样子,只觉得队内后辈靠谱暖心,格外踏实。
张正涛也跟着感慨。
“还是颂年细心,时时刻刻都想着时笙。我们都没注意到他没吃东西。”
“都是应该的。” 梁颂年垂眸浅笑,态度谦和有礼,“宋队平时很照顾我,现在宋队不舒服,我多上心一点是应该的。”
所有人都被他温顺懂事的表象蒙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温柔体贴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刻意摧毁。
宋时笙拆开糖果放进嘴里,熟悉的香甜味道在舌尖散开。
短短几十秒,体内缺失的毒素被补上,躁动的神经被瞬间安抚,心底的空虚、心慌、焦虑快速消退,手抖的幅度也悄悄减轻。
整个人瞬间舒服了很多,混乱的思绪也平稳下来。
这种立竿见影的舒缓效果,让宋时笙下意识依赖上了这些零食。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每次难受,吃完这些甜食就能立刻好转。
但他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理由,只能归咎于甜食解压的正常效果。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赖以缓解痛苦、安抚身心的东西,正是毁掉自己一生的毒药。
周亦瓛看着他稍微舒缓的脸色,轻轻松了口气,随口说道。
“看来你就是最近精神太紧绷,情绪无处释放,吃点甜食确实能缓解。以后想吃就跟颂年说,多吃点,别自己憋着。”
“嗯。” 宋时笙轻轻应声。
梁颂年站在一旁,笑着接话:“没事周队,我每天都带,保证宋队随时都有吃的。只要能让宋队状态好一点,都不算事。”
几句家常对话,温柔又日常,平淡无害。
可只有梁颂年清楚,刚刚这一颗糖,又一次加深了宋时笙的毒瘾,让他在深渊里陷得更深一分。
短暂的舒适过后,等待他的,是更猛烈的反噬和衰败。
上午剩下的时间,宋时笙靠着糖果带来的虚假安稳,勉强坐着处理简单的工作。
但所有人都能明显看出,他彻底变了个人。
以前工作眼神专注、思路清晰、反应极快,现在眼神空洞呆滞,反应迟钝,频繁走神,简单的表格核对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时不时就会发呆愣神。
队内几个老队员私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时笙现在的状态,真的太吓人了。”
“完全不像他了,以前多自信鲜活的一个人,现在死气沉沉的。”
“关键是查不出毛病,这才是最吓人的。”
“周队都愁坏了,我从没见过周队这么焦虑的样子。”
“会不会是之前办大案沾上什么隐性心理创伤了?潜伏期爆发了?”
“有可能,心理创伤最隐蔽,仪器查不出来。”
大家所有的猜测,都绕不开劳累和心理问题。
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心思最缜密的周亦瓛,都没有往人为伤害、队内隐患、日常零食上面多想半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时笙身上。
他吃得极少,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脸色依旧苍白,全程沉默不语,没有半点精神。
张正涛看着他,忍不住劝说。
“多吃点饭,你最近体重掉得太厉害了,再这么瘦下去身体扛不住。”
“没胃口。” 宋时笙低声道,“吃不下,恶心。”
“你这是长期失眠熬的。” 旁边老队员叹气,“睡眠不好,脾胃就差,食欲肯定跟不上。”
周亦瓛把自己碗里清淡的菜挑给他,耐心叮嘱。
“多少吃一点,不用多,垫垫肚子。晚上我给你煲汤,好好补一补。”
“嗯。” 宋时笙乖乖应声,勉强又吃了两口。
梁颂年坐在不远处,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向宋时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看着所有人都在心疼、照顾、担忧宋时笙,看着周亦瓛拼尽全力想要找到病因、治愈爱人,看着全队上下毫无保留的善意和关心。
心底只剩极致的冷漠和嘲弄。
这群人守着罪恶,却一无所知。
所有人的温柔、关心、照顾,都在帮他更好的完成这场摧毁。
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宋时笙的药效慢慢褪去。
短暂的安稳彻底消失,更猛烈的反噬瞬间席卷全身。
心慌、手抖、焦虑、空虚、烦躁,所有症状翻倍加重。
他坐在工位上,浑身难受得坐不住,手指抖得连水杯都握不稳。
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泛青,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焦躁不安,呼吸都变得急促混乱。
周亦瓛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突然这么难受?”
“不知道……” 宋时笙声音发颤,浑身紧绷,“突然就特别慌,浑身难受,心里空得发疼,手抖得停不下来。”
周亦瓛握住他的手,能清晰感受到那越来越剧烈的颤抖,心里的疑惑和焦虑彻底压不住了。
“太反常了。” 他沉声道,“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神疲惫,没有任何一种劳累是间歇性爆发、吃完甜食就能立刻缓解的。”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细节。
宋时笙所有的难受,都是阶段性爆发。
每次难受到极致,吃完甜食就能快速平复,过一段时间再次复发,循环往复。
这个规律,太奇怪,太反常。
可他想破头,也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身边没有任何异常物品,没有任何人有问题,日常起居、工作环境、接触人员,全部和往常一样。
唯独每天随处可见、人人都吃的普通零食。
是他永远不会去怀疑的东西。
梁颂年看着周亦瓛满脸困惑、苦苦思索的样子,看着宋时笙痛苦煎熬、无力挣扎的模样,心里无比平静。
快了。
毒瘾已经全面成型,身心衰败不可逆。
接下来,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症状会越来越重,依赖会越来越深。
不用多久,宋时笙会彻底丧失工作能力、自控能力、情绪能力,彻底沦为被毒品操控的傀儡。
他会亲手废掉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毁掉自己干净耀眼的人生。
而周亦瓛,会在日复一日的寻找病因、心疼煎熬、无能为力里,彻底崩溃。
午后的办公室依旧安静平和,全员放松休整。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莫名的身体抱恙,所有人都坚信好好休养就能痊愈。
没有人知道,深渊早已扎根,毁灭早已注定。
温柔无害的日常之下,是持续蔓延的毒瘾,是日渐溃烂的身心,是一场无人可解、无人能破的诛心死局。
梁颂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唇角带着温顺平和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和顾嘉晏的计划,稳步推进,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