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时间,他已经摸透了周亦瓛的全部工作节奏。
周亦瓛办案规律极强,高危外勤集中在白天工作日,夜间大多留守队里复盘案情,极少单独外出。做事极度严谨,安保意识拉满,个人防范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想要从周亦瓛本人身上找突破口,完全不可能。
但宋时笙不一样。
宋时笙偶尔会在晚间独自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偶尔会单独留在空荡的办公区加班到深夜,偶尔会一个人走地下车库通道。这些无人留意的细碎空档,全是全队戒备最低、最容易动手的时机。
梁颂年耐心记着每一个时间点,不急不躁。
他不需要急,顾嘉晏给的指令是长期蛰伏。
越是蛰伏得久、伪装得彻底,将来出手的机会就越致命。短暂的躁动和急于求成,只会毁掉数年的铺垫布局。
临近下午下班,队里的工作基本收尾。
一名队员看着梁颂年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案卷,主动开口:“颂年,今天辛苦你了,好多杂活都是你主动扛。晚上队里聚餐,一起去吧?”
梁颂年微微摇头,语气温和,态度坚决却不让人反感。
“不了,你们去吧。我今晚想在家整理笔记,就不凑热闹了。”
每次队内聚餐、团建、私下聚会,他永远借口推脱。
他刻意避开所有私下场合的深度相处。
公开工作场合的普通同事互动,是最安全、最不会暴露的相处模式。一旦进入私下聚餐、闲聊的场景,相处距离拉近,就容易出现破绽。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丝暴露的风险。
众人也不勉强,笑着应声:“行,那你好好休息,下次有空再一起。”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性格内向、偏爱安静,没人多想半分。
等人全部走得差不多,办公区渐渐空旷。
只剩周亦瓛、宋时笙,还有依旧留在工位上整理资料的梁颂年。
宋时笙收拾好东西,看向还在忙碌的梁颂年。
“还不下班?”
“剩下最后一点资料核对完,马上就走。” 梁颂年抬头,笑容温和。
“不用太拼,新人慢慢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时笙善意叮嘱,“适当休息,别总熬夜。”
“谢谢宋队关心。”
梁颂年应声乖巧,眼底温顺无害。
宋时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细微的陌生感。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努力上进、踏实懂事、值得被好好培养的年轻后辈。
周亦瓛也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早点收尾下班,明天正常出勤。”
“明白,周队。”
周亦瓛和宋时笙并肩离开办公区,脚步声渐渐远去。
空旷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刻,始终温顺谦逊、无害温和的梁颂年,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温顺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沉和阴狠。
整整半个月,全天二十四小时的极致伪装,只有在彻底无人的时刻,他才敢卸下所有假面。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戒备心太强,破绽太少。”
“周亦瓛无懈可击,只能等宋时笙的空档。”
这半个月的贴身观察,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亦瓛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严谨自律,警惕性拉满,身边永远有人,独处机会极少,安保意识极强,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但宋时笙不一样。
宋时笙善良心软,对身边同事毫无防备,习惯信任自己人,独处空档多,个人防范意识远不如周亦瓛。
这就是整支专案组唯一的死穴。
梁颂年坐在工位上,缓缓梳理自己记录的所有信息,低声复盘。
“每周二、周四晚间,宋时笙大概率独自加班到十点以后。”
“每周日傍晚,会独自外出采购物资,路线固定,人流量少。”
“地下车库晚间九点后,安保巡逻间隔最长,空档最大。”
他一条条细数,全部是普通人不会留意的细碎细节,却是他日复一日、耐心蛰伏收集到的关键破绽。
他很清楚,顾嘉晏要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是诛心。
不是伤害周亦瓛的身体,是摧毁他坚守一切的信念,摧毁他唯一的牵挂,让他终身困在痛苦和悔恨里。
所以他不能急。
他要继续伪装,继续扎根,继续博取所有人的信任。
等到所有人彻底把他当成最靠谱、最放心、最无害的自己人,等到所有人彻底对他放下所有戒备,他再挑选一个全员戒备最低的深夜空档,精准出手。
他重新低头,脸上缓缓恢复温顺无害的神色,抬手继续整理文件。
刚刚的阴狠冷沉,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外人视角看过去,依旧是那个勤恳踏实、努力上进、老实本分的年轻警员。
没人知道,这副完美皮囊之下,藏着最阴狠的算计,最耐心的蛰伏,最致命的杀机。
傍晚时分,办公室彻底关灯锁门。
梁颂年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行走在楼道里,身姿端正,步履平稳。
他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新人姿态,融入夜色,无声蛰伏。
市局禁毒专案组一片安稳平和,队内所有人和睦信任、彼此托付。
所有人都以为,队内团结一心、防线坚固,足以抵御所有外部黑暗。
没人知道,最危险的黑暗,早已披着最温顺的外衣,混进了他们的心脏腹地。
最极致的伪装,就是让人永远看不出伪装。
最阴狠的杀机,永远藏在最长久的隐忍和安稳之下。
正邪的博弈,依旧在暗处无声拉扯。
明面上的风平浪静,全是暗处致命危机的铺垫。
梁颂年扎根越深,伪装越真,未来掀起的风浪,就越是颠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