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皖萳虽然嘴上说着要冷静,要成为权煁棪最锋利的刀,但当她真正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时,所有的理智都在分秒的流逝中逐渐崩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滴答声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
她根本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焦躁。她一次次走到护士站询问:“医生出来了吗?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护士被她问得有些无奈,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术:“洛小姐,请您稍安勿躁。重症监护室的抢救非常复杂,医生们正在尽全力。一旦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家属……”洛皖萳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现在算什么家属?他们连名分都还没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正式的承诺。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她连为他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宋朝廷发来的消息:【洛小姐,针对董事会的诉讼材料已经准备完毕,媒体那边也控制住了。另外,警方已经立案,正在全力追捕“神罚”首领。您放心,法律这边我会守好。】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洛皖萳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法律?诉讼?追捕?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权煁棪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猛地站起身,再次冲到ICU门口,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里面的仪器依旧在滴滴作响,权煁棪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你醒醒啊……”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我高考吗?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看海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雾。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就像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皖萳。”
身后传来K小心翼翼的声音。他端着一杯温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多少喝一点吧。权总要是醒了看到您这样,会心疼的。”
“我不喝!”洛皖萳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偏执,“他都没醒,我喝什么水!K,你告诉我,他会不会有事?你告诉我啊!”
K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权总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吉人自有天相……”洛皖萳惨然一笑,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如果老天真的有眼,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么多苦?为什么还要让他为了我一次次涉险?”
她想起那天在废弃工厂,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怀里;想起那天在病房,他强撑着病体处理公务;想起刚才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管子……
“都是因为我……”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用躺在这里……是我害了他……”
巨大的愧疚感和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被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压垮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
洛皖萳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冲到门口:“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洛小姐,别担心。权总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要好好静养,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听到这句话,洛皖萳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K及时扶住了她。
“真的……真的没事了吗?”她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还在颤抖。
“真的没事了。”医生点了点头,“不过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的静养。您可以进去看看他,但时间不要太长。”
洛皖萳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她跟着护士走进ICU,再次来到权煁棪的床边。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你吓死我了……”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哽咽,“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听到没有?”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洛皖萳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一次,她终于不再焦躁,不再恐惧。因为她知道,他还在,他还在她身边。
这就足够了。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权煁棪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他已经可以在洛皖萳的搀扶下,勉强在病房里走上几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皖萳刚做完一套英语听力,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权煁棪靠在床头,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皖萳。”他轻声唤道。
“嗯?”洛皖萳抬起头,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递到他嘴边,“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权煁棪摇了摇头,张嘴咬下苹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我想出去走走。”
洛皖萳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不能……”
“就在走廊里走走,透透气。”权煁棪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整天闷在这个房间里,我都快发霉了。而且,我想看看你每天上学穿的那件校服外套,挂在衣柜里好几天了,我想看你穿上它的样子。”
洛皖萳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果刀,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帮他披在肩上。
“只能走十分钟,而且如果你感到任何不舒服,必须立刻回来。”她一边帮他扣好扣子,一边严肃地叮嘱。
权煁棪笑着点头:“遵命,洛老师。”
洛皖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到他们时都会投来关切的目光。权煁棪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洛皖萳担心地问道。
“不累。”权煁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你看,外面的树都发芽了。”
洛皖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玉兰花树上,确实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春天来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走到窗户边时,权煁棪停了下来,扶着窗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舒畅。
“皖萳。”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谢谢你。”
“谢什么?”洛皖萳疑惑地看着他。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权煁棪的眼神温柔而认真,“谢谢你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一直守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洛皖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傻瓜,我们是盟友,是战友,更是……”
“更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权煁棪接过她的话,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K的声音:“权总!洛小姐!你们怎么出来了?”
洛皖萳转头看去,K正带着一群医生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她无奈地笑了笑,扶着权煁棪慢慢往回走。
“看来我们的散步时间到了。”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