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王裴狩。
陆叙昀此时隔着雨幕瞪着那人,同时在心中不住地咬牙切齿怒骂着他。
偏小厮还在问:“……国公爷,我们要不要上前去……”
“再等等。”陆叙昀发话道,声音近乎隐入那铺天盖的雨声中。
等?等什么?陆叙昀或许自己也不知道。
但等……一直等到远远地看着姚玉卿和裴狩共坐听了许久雨声之后,或是碍于身份,也或是碍于这下了又停的雨,陆叙昀都始终没有下车。
*
另一边,姚玉卿见那男子送自己到街口摊子后似乎没有要直接走的意思,推断他应是也没吃午饭,便慷慨地也请了他一碗。
就当是报答那男子为自己留出时间空间,容自己在小院里进行回忆、并好意提醒自己快要下雨和帮自己撑伞嘛。
——或是因着这男子长得好看的缘故,姚玉卿打心底觉着这男子应是个好人。
自己的那一碗馄饨吃完,雨也正好渐渐停了。
姚玉卿谢过又告别了那人,重回巷口找她的马车,准备往姐姐府上去了。
*
裴狩目送着姚玉卿离开。
等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姚玉卿的马车后,裴狩起身,施施然几个快步错身隐入某街边不起眼小店,宣见了一直默默跟随着他的两名暗卫。
“王爷。”那两名暗卫这么唤他道。
裴狩点头:“飞廉,你继续暗中跟着她的车,看她会去哪儿,并务必保证最终安全送她回府。”
“是。”名为飞廉的那位沉稳暗卫迅速领命,暗中追随那辆马车而去。
“空青,你……”
裴狩还未说完,那名为空青的另一名嘴碎暗卫便逗弄般地笑了一声:
“‘跟着她的车~’哎呦哟,因为早上听说她差点被车冲撞了,中午就连忙跟踪过来找她,还派人跟着她的车,你看得也太紧了吧哈哈……”
裴狩白了空青一眼:“会差点被冲撞,那说明看得还是不够紧。”
空青吐舌变脸:“嗯嗯嗯,看得不紧不紧……”
说完,赶在裴狩进一步发作前,空青连忙开始汇报:
“王爷,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吗?听我给您说,刚才您和夫……姚夫人浪漫赏雨时,卑职发现陆叙昀陆国公竟就藏在对面街边的一辆马车里,一直偷偷窥视着您们……”
裴狩沉下脸:“我知道,我中途发觉了。”
当时隔着缕缕雨丝,裴狩早早看出了那也是国公府的那辆马车,远远瞟过去时,裴狩觉着自己说不定还曾和陆叙昀对上过眼神。
“你之后也查查早先在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
“是!还有就是……”空青话题一转,“卑职早时按您的吩咐追踪了姚珠卿那位姚夫人的行程,查出她昨晚诗会结束回府后,今日来见您的姚夫人前,曾专程找郎中商量,似是准备抓配方药。”
“查出来是什么方子了吗?”裴狩没多理空青话语中一贯的油嘴滑舌。
空青正色道:“还没……但这可不能怪我啊,在您给姚夫人用心撑伞的时候,我可是用心查找了……可是那方子我毕竟不熟悉,只零零散散偷听到似乎有菖蒲、茯苓、丹参、川芎等物……”
裴狩垂眸思索着:“别贫嘴了……她姐姐应是不会害她,但具体给她配了什么药,她到底生了什么病症,你后续定要小心追踪着。”
“是……”空青两手一摊,“只是偷听来的这支离破碎的几个药材名,我也推断不出到底是治什么的呀……”
裴狩眼神沉沉:“或许,你可以往治疗失忆症的方向去查……”
“失忆?”空青惊讶却很有暗卫职业素养地小声道。
“别多问了,”裴狩没多说,“按我说的去探去查便是。”
“查药方,还要查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我快赶上王爷您忙……”又被裴狩白了后,空青急点头,“好好好,走了走了走了!”
空青终于认真起来,领了吩咐也退下了。
暗室里只剩下裴狩一人,他再次回顾了一番姚玉卿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对这“失忆”的推断更是笃定了几分。
想来也是,若非失忆,姚玉卿断不会……
裴狩抖了抖刚才那柄长伞上的水珠,看着那水渍在地面上凝成小小的一滩,分析道:若真是失忆,也不知姚玉卿到底失去了多久的记忆?何时能够恢复?
这番失忆,会不会对她正在进行的筹谋有所影响?
自己又能帮到她什么?
……
湿湿的一层反光在这暗室里几不可辨,裴狩在这暗影中同样神情难辨地继续想着:不过,姚玉卿忘记的时日定是不短……
看样子,姚玉卿竟是完全不认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