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皮子白了,仿佛要发心脏病,“你,你……是你!”
“不是,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他又像个被夺了贞操的大闺女,“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纪凡掰他手,“别赖我……”
“放屁!!”他已经不是要发疯而是要发癫了,疯狂摇晃他,“不是你你会突然这么热心帮他说话?!不是你你知道我哭着喊着让人家帮我了?!不是你我刚把你抱那么严实你还摔了一背伤!不是你,你嘴干嘛跟我一样肿?!”
纪凡比摔楼梯还头晕耳鸣,就听着个大喇叭在耳朵喊,试图解释,“那是因为……”
“骗子——”完全是鸡同鸭讲,他继续咆哮,“你就是欺负我喜欢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不是人!!!”
“我……”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你还是把我当傻子!你把老子睡了,还想不负责!!!”
“我……”
“你,我,我他妈咬死你!!”
对付被社会毒打得文明了些的叶行,纪凡还有七分胜算,对彻底发疯的原始形态叶行,除非他能瞬间多长20cm加50公斤,就只有挨咬的份。
那咬法很原始,耳朵脖子脸颊嘴,犹如率领全部动词大军一拥而上,全然摧枯拉朽之势,打倒听觉,打倒视觉,打倒语言——
那被支配的感觉令他很不喜欢,一种内心深处的声音摇旗呐喊反抗,反抗,反抗,他就反抗,反抗换来的却是被推到衣柜上,“砰”一声,被挤在了肉墙和木板间。
莫言起先是决心要咬死他的。他还没被人这么耍过,说什么他都信,让他蠢到了家。
应当咬死他。这是个妖怪,理应降妖除魔!
可是不知不觉,他碰到了他的皮肤,好像昨天被连根驯服过,再要咬死他,身体就要先造反。
咬死他没好处,这个妖怪还没坏得彻底,还有救,还能救,那颗良心极度狡猾,忽隐忽现,导致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似的。
那么基于人道主义,基于被驯服后的回报,哪怕现了点儿形就该感化它,而不是打得它万劫不复……
于是他心里很血腥,动作却无端地开始柔情。
纪凡起先还高喊反抗,渐渐就招架不住。
因那尖牙变成了吮吸,冲杀后春风化雨似的,很湿润地吹涌过来,就从专供呼吸的地方源源灌涌,带来一片柔湿的羽毛,也令他羽毛似的轻,又湿了水似的飞不起来。
怎么会这么离谱,他还没从咆哮的头晕耳鸣中恢复,便又感到羞耻。
然而现在他就在这里,只能在这里,被卡在这个角落,仿佛盘古开天辟地时起就注定有一天他要在这里。
他被迫仰着头和那片羽毛纠缠,那是世上最与众不同的那一片,他闭上眼,他也就闭上了。
另一只手被扯过,和昨晚一样,掌下的脖颈坚实,灼热,再度传染病似的害得他也很热。
于是连手伸到衣服里他都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又推他,那只手就退出来,拉着他一块儿,仿佛同去探索一块秘境。
有那么短暂的一会儿他真的跟他探索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人人都有的皮肤,人人都有的骨骼,出现在世上并不比一只蚊子多害。
只他并不习惯,不习惯那想要母体舔舐的身体受到别人过多的舔舐,当那只手摸到心口,他还是推开他。
那只手就拉着他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就宽广多了,大概终年受到阳光的抚摸,紧而韧地发着热,好像一被碰,体内的细胞又要集体暴动了似的。
因那之中有一个震源。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是心脏。
他察觉到危险,微张开眼,莫言就在这时跟他一起睁开,一瞬目中如炬,拽着他伸进去。
“……”
那个巨大的热源他立马握起拳头,还没发火,他先火了,“你昨晚也这样!!”
“……”
“你这个骗子,”他又把他震得耳朵疼,“你把我迷女干了,还陷害保安大叔!”
纪凡喘了两口气,终于是翻出了一个白眼,“你自己耍流氓,别赖别人头上。”
“我就赖你,你给我负责!!你不负责我叫了!”
“什么负责。”
“江一楠都以为你把我目垂了!她还要跟我当姐妹!”
纪凡耳朵红了下,“你这会儿说江一楠变不变态?!”
莫言也很羞耻,“变态。”
双方都认为很变态,纪凡抽手,他不让,(手)硬往他手心钻,“你手好嫩啊……宝宝。”
纪凡皮都紧了,“嘴巴干净点儿!”
“宝宝宝宝宝宝,”他忽然快乐极了,像精神分裂,把自己也叫得脸通红,“你越不喜欢我越叫。”
纪凡感觉耳朵受到了凌辱,他又凑来吻他嘴,“好舒服啊……像昨天那样嘛。”
他瞪大眼,“不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别开他不给亲了,“朋友之间不该这样。”
他笑了一声。
是嘲笑。
“你都把老子那样了,我们本来就做不成朋友了。”
“你又放屁!”
“哪儿放屁了?”
“你说就做朋友了。”
“你是不是光听赖话,我说那么多你就记住这一句!”
“我就这样。”
莫言想了想,“那我们就做新型朋友好吧。”
“……”纪凡没听过新型朋友,求知地竖起耳朵。
他压低声循循善诱,“鲁迅都说了,世上本没有这样的朋友,干得多了也就有了。”
“……鲁迅没说过这种话!”这个裹在精修音色下的粗俗解释没说服他。
“那是莫言说的。”
“莫言也没说过!”
“对,是叶行说的,”他嘻嘻笑,赖着皮去亲他嘴,“别说了,说他们也挺变态的,来,我们先接一个新型朋友的吻。”
纪凡很想再辩论一番,然而已经堵上来了。
他必须承认,这滋味是比听他说话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