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我就直说!”他实在插不上话,声一高,“别找你,你不是,除了这些你还会对我说什么?你不是还跟别的男人约会?!”
楼道空无一人,像个多维扩音喇叭,一喊出来全世界都听见了。
纪凡脸一僵。
就那么短暂的一瞬,莫言憋了一下午的怒火爆发出来,变成愤怒,失望,不值得,纪凡也被那目光激怒,“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话被凶悍地吞噬。
这又是名副其实的嘴仗,他磨牙般咬他,要把昨晚、今天的全部让这个新鲜的人洗刷、重填,而他这次不甘示弱,居然比他劲儿还大,让莫言以为他整齐的白牙化作了几把利刀,要把他嘴扎穿。
居然是他先嘶了一声,被推开,“别碰我,脏死了!”
又见了血,这疼痛并不很伤人,他冷漠的表情和言语却总是让他受不了,“……你说什么?”
纪凡又搡他一把,莫言上身稍一晃,两条长腿还是很扎实地堵在他面前,“你又嫌我脏?”
纪凡被他圈住,对这牢笼和力气悬殊无奈,“不敢,你给过我教训,以后你爱怎么就怎么,别碰我就行。”
他很迷茫,“什么教训?”
他冷笑,“你力气比我大,惹你不高兴,你不是又要恶心我?”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不想在这时候哭,他本不是一个轻易掉眼泪的人,只是刚好让他看见过两回,他就认为他很爱哭,也很嫌弃他哭。
他一下就失去了力气,松开他腕子,捋开他袖口。
隔着那么厚的衣服,手腕的皮肤也还是被磨红了。
依旧是他。他后退两步,“你说得对。我是……”
纪凡对他这些风云突变的把式早已见怪不怪,冷眼望着地面。
“那,你,回去吧。”
他又让开一步,“……我们还是做朋友。”
又来了。
“我会去收拾东西。”
他还是不理他。
莫言吸了口气,把下午的决定通知他,“我这边也要搬家,这回是真的了,可能会晚几天。不过我会的。如果你真像你说的,不拿那件事折磨我,这次我绝不会说话不算话了。”
纪凡嘲讽地问,“真的?”
“嗯,你,你不相信,东西到时候可以丢掉。”
他终于分出目光给他。
“你好好过吧,我偶尔来看看你,可以吗?”他别开眼,“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偶尔给我发条信息报报平安也行,让我安心。”
他没答应他。
他说不出来了,鼻子一酸,背过身,“我先走了。”
他走得挺慢,走出好几级台阶,纪凡才开口,“你家在楼上。”
“………”
他背一直,吸吸鼻子,“我下去吹吹风。”
“你家里还有个人。”
“随他吧,反正也是他的房子。”
“……”
影子和脚步声互相拉扯着下行,纪凡站了几秒,上下瞥了眼,11楼,还是搭电梯吧,往上还要爬一半。
楼道没有暖气,蓦然空气很冰冷。他维持着和他的距离,一前一后只有脚步声。
莫言没穿外套,耷拉着头,又试图像个朋友那样问,“你,那个约会对象,脾气很好吧?”
纪凡一顿。
他也跟着停下,陡然历尽千帆似的,语气很平和,“我问了那个卷毛。”
“……”
“你别生气,我看他给你发了很多爱心,好奇才聊了会儿,用的翻译软件。他应该是觉得这很平常,没什么不能说的。”他顿了顿,“我也不会发疯的,我都明白。”
纪凡淡淡问,“你明白什么?”
“明白我还是有很多事不知道,”他回过头,“难怪你说男的裸体恶心,你们……”
“你又有意见?”
他努了努嘴,再多的愤怒、失望,还是败给了没有立场,“我知道你为了什么,哎,别傻了。”
“……”
“不用觉得这也对不起纪姨。这是你的权利,你伤害不到她。”
纪凡没说话。
他看着他,一鼓作气说,“阮清说的那些话……”
这名字让纪凡脸一冷。
“你别放心上,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没觉得你是‘哪种人’,他不知道我们的事,嫉妒你才瞎说。”
他面无表情。
“我也嫉妒,”他还是试探着问,“那个人肯定又好看,又聪明,又有气质,又温柔吧?”
“……”
“算了,大家都嫉妒,嫉妒嫉妒就习惯了。”没得到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回了个身,重新朝上走。纪凡重新进入戒备状态。
他敏感地停下,“我不会怎么你的,只是想回去,我有点儿冷了。”
“……”
他又问,“或者你跟我一块儿上去,我开车送你?”
纪凡让开侧身站着,“你回去吧。”
莫言就往上走了两步,走到他下一级,稍微抬了下眼皮。
他目光哀怨,纪凡冷眼,“你还有事?”
他嘴唇动了动,又深深、深深吸了口气,“昨晚那个保安大叔……”
“…………”
“你把我留给他,我很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