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咔嚓咔嚓,不到二十分钟,莫言用一只大汤碗盛了蟹,纪凡不信任地问,“不是半小时吗?”
还真盯着时间啊,他叹气,“我拆了,熟了。”
住一起那几天把他胃口摸清了,纪凡有臭毛病,不管东西多少,都要剩那么一点儿底,这会儿也一样。
个大肉嫩的螃蟹上了桌,饭盒洗净装了酱油,他又坐在他对面,擦了擦手,一心一意拆起蟹腿。
他手指瘦削,但有力、灵活,像一柄冷锐的美刀在雕工艺。
纪凡盯着他动作。
“怎么?”
“你没吃饭?”
一看他摇头,纪凡一脸“被得寸进尺了”,他了然,“没要赖着吃,我不饿。”
他把掏出的鲜蟹肉丢他碗里,“不过,也买点儿锅碗瓢盆吧,连个装菜的盘子都没有,真靠泡面跟外卖度日啊。”
纪凡看着碗,“你真不吃?”
莫言摇头,“中午有饭局,吃撑了。”
难得他肯问,他想起秦千阳说他不克扣他的伞,嘴角一勾。纪凡说,“我手好了,你不吃就走。”
他笑容僵住,“还有三分钟,剥好差不多了。”
“别拿我当女人!”他突然高了声调。
“……”
好好的,突然刺过来一把刀。
他顿了两秒,“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女人。你不能冤枉我。”
纪凡审视着他,“那我有手,你干嘛要给我剥?”
“……”
他的眼神尖锐、认真,和在他家完全不一样。和前些日也不顶相同。
莫言看着他,“不是只有女人和老弱病残才有资格被照顾,我享受给你剥,行不行?”
纪凡郑重声明:“我不会给你剥。”
他又拆蟹壳,“用不着。”
想什么呢,要他给他剥,他梦都没梦过。
又剥了两只,看着时间回厨房捞面。过了遍凉水,下蟹壳炒香葱油,重新翻炒蟹黄,加料、调味、勾芡,一气呵成,淋在面上。
“将就着。”
面不顶多,但卖相不错,拌着香浓的葱蟹味钻入鼻中,纪凡抽了下鼻子,“你超时了。”
“……我现在走。”
“等等,”纪凡看着面,“再宽限你十分钟。”
“啊?”
“剩下的螃蟹你吃掉。”
“不说了……”
“我吃不了那么多,更不想负担六只的价钱。”
“我又不是为了赚你钱。”
“我不喜欢不清不楚的。”
“你跟姓蒋的也算这么清楚?”他脱口说。
纪凡果然皱了眉,“不是让你专注你自己吗。”
他觉得自己都让步了,他还要这样,很不高兴,重新坐下来,发泄似的狠掰蟹壳。
“我专注自己了,但你总搞双标,我没法完全专注。”
纪凡对这件事是很用心的,立刻说,“什么双标,我们都是AA。”
“……真的?”
“当然。”除了酒。
他那颗痣又跳动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迸出喜悦,“那,欠他多少钱?”
纪凡意外,眼神带了丝探究,对上他直白的困惑,又高傲地说,“不关你事。”
“怎么这么穷了?”
“我才上半年班,死工资,不能穷?”
“那你……”
那你那晚还全转给我?那我把钱还给你吧?
瞟一眼人,他心里稍微打了个顿,咬着蟹钳子,“那,你想不想兼职?”
纪凡一愣。
“想吗,我跟朋友搞了个公司,”他精神了,像嗦着一根棒棒糖,“基本他在搞,高科技,营收还不错。你数学不是很好吗,赚得不少,不用你去L省也不用辞职,闲了给他弄弄就……”
“那天是不是你?”纪凡忽然问。
他稍一迟疑,“嗯,路过。”
纪凡慢慢拌面。
“偷听人说话不礼貌。”
“不是故意听的。”他毫不脸红,“反正是真的,你考虑考虑。”
“先吃吧。”
先吃吧。听起来倒像是吃完再说。吃完却就没提了,洗了碗,他看手机,“又超时8分钟,你可以走了。”
“……”
出门前,莫言还是让他考虑考虑,又问,“你元旦怎么过?就在J城吗?”
“去看老师。”纪凡趁机说,“别点了。”
他一怔,回去路上立马给窦红书发了个信息,叮嘱她千万别说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