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刺激刺激他?继续说单身男人打个火包怎么了?满大街的男人,几个没乱搞过?不就是个鸭子吗?
“你不是死gay。”纪凡说。
“不,我应该是半个死gay。”
“……”
他看他不说话,“你歧视我吗?”
“别被别人的话影响。”纪凡皱了眉。
“有道理的话就该听。我现在明白了,要克制自大。”
纪凡的目光多了怜悯。
“道理在具体的事上一文不值,你一直只能跟女生在一起吧,对男人没有谷欠望吧?天然的生王里谷欠望,不会想……”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
他倒是没生气,只是突然觉得很逗,嘴里却说得很认真,“我分得清你是男的,我就是想跟……”
“我不喜欢男人。”纪凡打断他。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他并没赶他走。
第一次,他感到非常奇怪,随即他放轻了声,“那你当时答应我那样,很恶心吧?”
哪样?纪凡眼睫毛一耷,逐渐从那语气意识到了,但嫌这话题私密。
只大概是想着“平摊责任”,说,“不记得了。”
“你记性不是很好吗?”
“重要的事。”
莫言默了下,“哦,那以后别这样,行吗?”
“……啊?”
“真的喜欢谁了,再发展下去,别那么无所谓,别那么大度,谁对你好,就让他干什么。”
纪凡扭头看他。
“我知道我再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当年我也这么觉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温和,“这样太不爱惜自己了。比如像我这样的人就不知满足,你越大度,我越理所当然,索求无度。一旦你不给了,我就发疯。现在我明白了,我会克制我的贪欲,我希望你也能接受自己,回应不了那就不回应,没关系的,别拿自己当献祭品。”
“我没有拿……”纪凡很糊涂地摇头,“我接受自己啊。”
莫言苦笑,“姓蒋的对你好,你不就又做了吗?”
“……”
“你又不喜欢男人,干嘛老这样?难道下次来个姓李的姓张的你也这样?纪凡,这样不好。”
纪凡又反应了片刻,忍着说,“我说过,他喝醉了。”
“喝醉也不能……”
“只是把我当别人蹭了两下嘴皮子。”
“……”
空气静了一秒,随后他像个惊喜的傻子,“真的?真的?”
他颧骨下的小痣病态地跳动了两下,纪凡一瞬间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地说,“就跟李岩醉了蹭你两下一样的。”
“他敢,”他转眼就忘了自己的话,“什么蹭两下,他怎么不蹭他老子呢,这阴险比,我要揍……”
“你专注你自己,别老管他行吗。”纪凡严肃了。
他知道自己的性质更不可饶恕,可听他的口气,好像严肃得很亲热,只好问,“怎么专注我自己?”
“蒋哥是天生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至于你,你不是真的,别三十了还要搞新潮。”
“我怎么搞新潮了?”他突然就又有了委屈。
“同性恋的生活没你想得那么轻松,社会有隐性歧视,家庭有固化观念,同性伴侣不稳定,等你老了,没有孩子,你还会很孤单,进养老院都会被人欺负。”纪凡一口气说。
他惊了,“你怎么这么封建?”
“……”
“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他脱口而出,“之前是骗你的。”
“什么?”
虽然很窘,但这原以为永不会再有的坦诚相见机会,他还是直说了。
“黎苏也没那念头,一地鸡毛的婚姻对我没什么吸引力,结婚率本来就年年下降啊,这年头这么卷,同性恋不好过,异性恋就好过了?我的工作照顾不了家庭,即使不在养老院被欺负,也可能会被孩子欺负。”
“……”
“那是你没有摆正态度,”纪凡意外后便试图引导他,“你只要下定决心,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
“我是在入d还是参加革.命?”他摇头,“我不认为我的基因有延续下去的必要,还得去骗婚,你三观不太正。”
“没让你骗,”他不耐烦说,“让你端正态度,别一天放着大道不走走偏道,非要挑战不可能。”
“我不。”
“……”
“好吧,我明白了,你又在矫正我,治疗我。”莫言微眯起眼,那颗小痣带了几分幽怨,“我就知道。”
纪凡别开眼,“我是在劝告你,提醒你。”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再也不管我了吗?”
“人道主义,社会责任,”他没理会他这像撒娇的语气,语气又很严厉,“你去搜J城艾滋病毒感染者是什么群体为主,你就非得再给社会添乱?”
倒是突然扩展成社会议题了。
“我又没添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脸使气,发着誓,“我什么道都不走了,我孤老,我说到做到。”
“……”
嗯,不是吃醋,是病态的亲热,就是那个“责任感”。
是把他当成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自以为是的大家长,是要他唯命是从的掌控欲,就是这企图,只是更迂回了。
他真的变坏了,以前他没这么坏的。他恐同恐得也太别致,不恐别的同,就恐他同。
他很想自顾自喜悦自己与众不同,但那种自私的快乐还是变得不那么纯粹,他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他。
他盯着他不放,看他别过脸,侧脸苍白、凌厉、固执,心里有一点儿不甘,也有一点儿不忍。
是因为你爸妈的事吗?盛杨真骗了她吗?他吸掉最后一口烟,鼓起勇气张嘴,忽然听他先开了口,“……你别这样好不好?”
像是个恳求,第一次,那么无奈,那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