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杨大人前阵子传闻那样，今天为了爱妻公然忤逆长辈，看来确实是家里长辈逼着他纳妾，他不是传言那样薄情不负责的人，都是无奈之举。”

宋云辞听着帘子外模糊不清的话，没出声。

回到将军府后，随从将马牵去马厩，不一会儿，后厨方向不一会儿便出来热闹的议论探讨声。

“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多人瞧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的母亲，不愿纳妾，只愿有妻一人，这是多么真挚的感情啊。”桐娘子坐在宋云辞屋中，便吃葡萄边说着，目光中是好奇和向往。

宋云辞翻书页的手一顿，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汁水丰沛。

“你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免得将脑子看坏了，只顾着儿女情长。”

“我哪里说的不对？男子本就三妻四妾，那婆母也没说错啊，杨大人能不纳妾，钟情一人，还不够好？”桐娘子疑惑追问。

宋云辞轻声道：“能稳坐内阁的哪一个不是聪明人，更何况是杨家，三代出了这么一位五品官，集全族人的期许出人头地，事事包裹在算计中，当妻子与母亲闹出后宅琐事，还惊动到御前，被弹劾，被调值，你说杨家会如何做？今日这番话能在水榭酒楼前说，就是想要将他被逼无奈的态度宣扬出去，借此才有几乎留在内阁。”

桐娘子吃惊地捂着嘴，方才被钟情感动的泪花干涸在眼角。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总归意思是他今天的做派都是演出来的啊。”

宋云辞点头：“是的，所以你不必为此感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世家公子大抵如此，他们背后的家族教养就是层层算计，趋利避害，难得有情郎，桐娘往后想要找赘，可得擦亮眼睛，叫母亲给你把关。”

“我才不要成亲，还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好看。”桐娘子将葡萄吃完，端着盘子嘟囔着离开。

日后她会想办法给桐娘安排个将军府表妹的身份，替她准备嫁妆，再叫母亲替她招赘婿，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喜乐，这是桐娘嫁给她那日便做出的承诺，桐娘心思单纯，看不透男女情爱之下隐藏的现实，这些隐患便只能由她提前排除。

宋云辞自嘲一笑，说到底，她也没比杨万里高尚到哪里去，也是择利而行，层层算计。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准备用晚膳，宋云辞已叫人送去口信告知秦寅，今夜留宿将军府。

管家钟伯脚步匆匆入院急禀：“将军，世子，宫里头的贵人来了。”

宋云辞微微一怔：“是陛下？”

“正是。”钟伯走得太急，出了一头汗：“贵人还在门口候着，非要老仆过来禀告过后才进门，好不容易将人请入前厅，身边带着人，有佩刀侍卫，有宫人和内侍……”

“父亲母亲，我先去前厅看看，你们稍后过来，叫后厨再重新做一桌菜送去前厅，最好是暖锅，先切些瓜果和茶点送来。”宋云辞边说着边往院外走，已经吩咐人安排下去。

“茶点已经上了，不敢叫贵客久等，不敢怠慢，生怕照顾得不仔细，那些粗手笨脚的都没叫上跟前伺候。”

往日这位宫里头的贵人都是翻墙入府，再或者微服私访，被世子引着到后院探望将军，又或者在门口坐在马车里等世子，从没走过正门，今日从正门踏入，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得到前院恭迎圣驾。

宋云辞到前厅的时候，见着秦寅正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喝着茶，唇边带着淡淡的笑，眉眼轮廓线条深邃，神采奕奕。

秦寅见宋云辞要弯腰行礼，连忙伸手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见她不愉，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孤今日贸然前来，叨扰宋大人府上了。”

“陛下言重。”宋云辞坐到秦寅下首位置上。

“宋将军回家养病有月余，孤心中挂念，理应过来看看。”秦寅略感心虚，随口扯的慌对上宋云辞了然的目光丝毫藏不住。

“多谢陛下关怀，父亲已好许多，御医也常来诊脉。”

刚谈几句话，宋母推着宋父步入前厅，秦寅起身免了他们的礼，言谈间不摆君王架子，姿态谦逊。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里人，孤便做主称您一声宋伯父。”

开头的一句话，将宋父和宋母震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而后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什么。

秦寅寒暄几句宋父的身体状况，又体贴宋母操持府上照顾家中的不易，夸赞宋云辞在朝中表现，避开朝务问题，聊起边关民生，将宋父的话匣子敞开，二人说起来越聊越投机，气氛一下缓和过来。

前厅的烛灯全部亮起，将琉璃灯罩映得璀璨，圆桌上摆满菜肴，宋父珍藏的美酒舍得端上桌，被宋母暗戳戳捏了一下，笑着装糊涂。

“好酒。”秦寅坐在宋云辞身旁，右侧是宋父，再旁边是宋母，桐娘子怕秦寅，宋云辞便叫人单独将晚饭送去屋里用。

民生的话题还在继续，宋父与秦寅两杯酒下肚，君臣之别暂时抛在脑后，宋母头一回与帝王一桌用膳，拘谨地不敢盛筷子，还是宋云辞替她将菜夹到碗中，最后实在见母亲拘束，便寻个由头让她去找桐娘一起吃，宋母走时明显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