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比去程要安静,正是车流量多的时间,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副驾驶座上的连启看着蜗牛一般往前蛄蛹着的车流,心里有些焦急。
这下要迟到了。
连启扭头,正要跟郁竹舟说他先下车绕去坐地铁,发现郁竹舟靠着座椅睡着了。
他,连启胳膊比划,睡着了?
初洮青点头。
连启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屏幕转过去让初洮青看。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等郁竹舟醒的时候和他说一下。】
初洮青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汽车后排座位上,郁竹舟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闭着眼睛,室外的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去,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一晃一晃。
男生眼型偏长,瞳孔乌黑,半睁着眼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冷感,鼻梁高挺,嘴唇平直,不怎么笑,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此刻眼眸阖着,长睫卷翘,阳光下近乎白到透明的皮肤恍若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日光里,显得很脆弱。
郁竹舟眉心轻蹙,眼睑微颤,抬臂想要挡住略刺眼的阳光。
手臂的动作蓦地止住,发丝被压下去,一顶帽子戴在了郁竹舟头上,连带着扰人的光都消失不见了。
若有若无的苦橙叶的气味,郁竹舟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很重,半梦半醒间渐渐失去了意识。
“郁哥,我们到啦。”
初洮青喊醒郁竹舟,两人在小区门口下车。
看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郁竹舟,初洮青有些遗憾道,“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困,今天就先不回来了,等你睡好了再走。”
“嗯?”帽檐压得很低,神游一般,跟着初洮青往前走,郁竹舟不时回应一下,礼貌表示自己在听,丝毫不管一些时候压根没人跟他说话。
快要一脚踏进花池里,肩膀被人拉着往路上带了带,郁竹舟以为自己摆摆手,示意自己看得清路,实则胳膊一点没动。
石板砖变为了光滑的瓷砖,眼前的地板,无论是纹路还是颜色都和记忆中的不一样,有些熟悉,却又不是家里见惯了的。
答案一瞬间飘进脑海,眼神变得晴明,郁竹舟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抬头。
初洮青靠在门上,难得笑得让郁竹舟觉得这么刺眼,“郁哥,你怎么跟着我回家了啊。”
确实。
是个问题。
怎么就如此毫不见外地进来了。
要是自己还困着,他可以推给梦游,装作无事发生推门上楼。
可现在郁竹舟挺清醒的,初洮青显然也知道郁竹舟清醒了,并且堵着唯一的出口,他真想出去,不得不解释一下他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呃...我是...不小心的...”
庆幸帽子和口罩还没摘下来,说这话郁竹舟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你信么?”
谁不小心走到别人家里啊。
在这栋楼住了这么多年,仅靠肢体记忆几乎就不大可能走错地方了。
“你想让我相信吗,如果你想的话,那我就信的,才不是什么郁竹舟想和初洮青待在一起,不想回自己的家,初洮青最有意思,和初洮青待在一起最开心,所以才跟着初洮青——”
叭叭不停的嘴巴被两只手同时捂住,初洮青被压在门上,动弹不得。
“你...”郁竹舟微微仰着头,“不许说了。”
初洮青抬着双手,是个投降的动作,眼睛眨巴几下,声音闷着听不太清楚。
“我...”
郁竹舟靠近了点,“你说什么?”
“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忽觉自己还压在初洮青身上,郁竹舟慌忙收回手,感受到的温热吐息火苗般烫着手心。
“嘿嘿,我想说的是...”初洮青隔着口罩戳了一下郁竹舟的脸颊,食指分别点在嘴角边缘的位置,向上挑了挑。
嗓音清亮,“你就是喜欢我!”
“你——”
初洮青动作灵敏地跑开,丝毫不给郁竹舟反应的时间。
啊啊啊啊。
他怎么这样!
烦死了!
踩着楼梯上楼,郁竹舟一路闷不作声回到家里,发现初洮青的帽子还戴在他头上。
更烦了。
收拾好东西,门锁响了一声,郁宇拿着文件袋走进门。
“儿子回来了?”郁宇穿着衬衫,难得中午有时间回家。
“嗯,和朋友出去玩,刚回来。”
郁竹舟见郁宇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爸,你要...去出差?”
“诶,”郁宇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厚实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忙了这么一段时间了,本来我也想着休息,可实在是有些闲不住,就接了这个项目。”
“就是啊,可能赶不上送你去上学了。”
郁宇把床头的相框妥帖地放进行李箱,又放上了几件打底的长袖。
“我没事,自己能去。”
郁竹舟看了一眼便移开眼神,沉默着帮着郁宇收拾东西,拿东西下楼。
“哦我想起来了,楼下那小伙子和你也是一个大学的,到时候你俩可以一起去报到,多顺路。”
楼下的。
小伙子?
见郁竹舟没说话,郁宇当他不认识,“我是在家里闲不住,你可倒好,搁家里也不出门,不知道楼下搬来个新住户吧。我也是意外,住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看着没见过的人。”
这也说不定。
郁竹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经意地问,“爸,你们怎么认识的?”
“那可巧了,我上次回家,那会儿你还不在,我看他在花坛里批了小块地栽花呢,就是看着不像是干过活儿的,手法也太生疏了。”
又在挖坑。
郁竹舟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