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随便说。说什么都行。”
“比如?”
“比如……你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宋时予想了想。“今天学校有篮球赛,我们班输了。”
“输了你还去看?”
“我是参赛选手。”
石屿川愣了一下。“你打篮球?”
“嗯。打得不怎么好。但班上缺人,我就上了。”
“你打什么位置?”
“替补。”
石屿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的无奈的笑。“你一米八七,打替补?”
“因为我投球不准。”
“那你上去干嘛?”
“抢篮板。”
石屿川笑出了声。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出声。宋时予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压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宋时予问。
“笑你。一米八七,抢篮板。”
“篮板很重要!”
“我知道。但你一个替补,抢什么篮板。你上去就是凑数的。”
“你说得对。我就是凑数的。”宋时予笑着说,“但我们班实在没人了。主力受伤了,教练说‘宋时予你上’。我说‘我不会’。教练说‘你上去站着就行’。”
石屿川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哭的那种眼泪,是笑的那种。他一边笑一边擦眼睛,笑得肚子疼。
“你笑够没有?”宋时予假装生气。
“没有。你再说一遍。教练说‘你上去站着就行’?”
“嗯。原话。”
石屿川又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喘不上气,笑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宋时予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石屿川。”
“嗯?”石屿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好久没笑了。”
石屿川的笑声慢慢停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屏幕里的宋时予,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也是。”石屿川说,“你好久没这样笑了。”
“因为你好久没跟我吵架了。”
“我们刚吵完。”
“吵完之后的你,比吵架的时候可爱。”
石屿川的脸红了。“你闭嘴。”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别说了!”
宋时予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柔,像以前的那些笑。
“宋时予。”
“嗯?”
“你以后跟我说话,别小心翼翼的。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生气了我自己负责。你不用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今天好可爱’。”
宋时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瞎了吗?”
“今天没瞎。”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宋时予笑了。“你今天好可爱。”
石屿川的脸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闭嘴”,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你也是。”
说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他的脸烫得像要着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宋时予的声音从手机背面传过来,带着笑。
“你说‘你也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是‘你也很可爱’的意思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你今天也还行。”
“还行就是好的意思?”
“你闭嘴!”
宋时予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石屿川把手机翻回来,看到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他以前就知道,但今天特别觉得。
可能是因为今天差点失去这个笑容了。差点因为一句玩笑话,因为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把这个笑容弄丢了。
“宋时予。”
“嗯?”
“以后你打篮球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
“你不是说我上去就是凑数的吗?”
“凑数也要拍。我想看。”
宋时予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好。下次打球的时候拍。”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的沉默,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手伸出去,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对方。碰到了,就安心了。碰不到,那就再往前一点。
“石屿川。”宋时予先开口了。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也记住了。”
“什么话?”
“你说我是你运气好才遇到的。”
石屿川的脸又红了:“你别记住了。”
“已经记住了。”
“那你忘掉。”
“忘不掉。”
“你故意的。”
“嗯。我就是故意的。”
石屿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有病”。但他的嘴角是翘的。翘得很高。
挂了视频之后,石屿川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他翻到宋时予发的那条消息——“你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不对,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而他石屿川,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他以前打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肉麻,矫情,不像他,可却没忍住。那个话自己从心里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石屿川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句话,念完之后他的脸红了。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没有脸红,但心跳很快。第三遍的时候,他不念了。因为他发现——这句话是真的。他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好——成绩不好、家庭不好、工作不好。但遇到宋时予这件事,是他运气最好的一次。
“宋时予。”他小声说,“你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说完之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石屿川。你也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
月亮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地球,潮水在一点一点地涨上来。等到七月底,月亮会变得很圆很亮。潮水会涨到最高。会漫过沙滩,漫过礁石,漫过那座岛的每一寸土地。
宋时予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石屿川,你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所以我会好好珍惜。不会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