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检测触元全麻般的熟睡没给启睿钥带来好梦。
但睡在身边的鹿涤做到了。
启睿钥睡了个来到北冕座为止最好的觉，舒服又安稳，仿佛可以忘却一切忧心。
以至于第二天被房间里的探视面板铃声吵醒时，启睿钥差点没吓死——
我居然直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训练……
他狠狠一怔，这才感觉到手臂上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银白的发丝柔软得不得了，人就完全窝在了他怀里！
启睿钥瞳孔地震，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昨天晚上是一起睡的吗？他是迷迷糊糊睡着了，但鹿涤也是吗？鹿涤怎么没走？
思绪像缠在了一起的丝线，启睿钥的脸更是瞬间涨热，手足无措的，生怕动起来吵醒了小猫，立刻被对方爪子挠死。
可那探视铃却不知停歇，一直刺耳，惹得鹿涤眉头微蹙，银白睫毛轻颤，湛蓝的眼睛悠悠睁开了：“嗯……”
！
启睿钥吓得狗魂都要飞了：“涤、涤儿，那个，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鹿涤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随手扯了张他的毯子裹在单薄的睡衣外，乱着柔软的发丝就下了床，坐到了书桌前，看了眼狂响不止的面板，眉头又是一蹙：
“是我家里来的视讯要求。”
“什么？！”
嗙的一声，启睿钥吓到几乎狗脑爆炸，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们怎么会睡过头了？你家里怎么会忽然来电？”
“是因为费洛蒙匹配度高，所以融合安抚性高吧，”鹿涤倒是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着，“再加上我们最近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压力都太大，一下子安抚得太舒服了，是会这样。”
“至于我家为什么来电，”鹿涤轻轻捏了捏下巴，“可能是因为我昨天和他们说了一嘴你想和小洹见面吧。”说完就准备伸手接电话。
“啊！！”启睿钥急忙惊声尖叫着阻止了，“涤儿，等、等一下啊！真的不需要先梳洗一下吗？我、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眼他们彼此身上明显是刚睡醒的凌乱衣衫：“让你家里人看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谁料，鹿涤居然扬了扬下巴，颇为信誓旦旦道：“不需要，怕什么？我们是正经结了婚的‘伴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家里这时候打电话来还正好，直接让监管机构那边看着，更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说完，不给启睿钥一点反应机会，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哇！”
并不陌生的童音瞬间从可视面板中传出，鹿洹的面孔出现在荧幕上，惊喜地向鹿涤打着招呼：“嗨二哥，早上......哦不，中午好呀，我昨天看见爸妈给你们批的物品清单啦！好多自然科学的书呀，听说哥夫他还想找我......诶唷！”
然而说到一半就惊叫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叫着跑远了，只剩两只眼睛在指缝之间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露出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烧了个通红。
“小洹！”
丈母娘艾尔的声音从屏幕外响起，很快，一只手就出现在了屏幕中，将羞红的金渐层捞走，人也坐到了荧幕前：
“怎么能如此失礼？等会儿你再过来说话。”
红着脸的金渐层一下就消失在了面板里。
屏幕那头的艾尔清了清嗓，倒是十分自然地寒暄：“小涤，新家住得还习惯吗？睿钥呢？”
鹿涤紧跟着与对方寒暄起来，大抵说着新环境还不错，住着方便了许多，很舒服。启睿钥也随着应了声。
艾尔向鹿涤交代起了生活事项，启睿钥坐在鹿涤身后的床沿上观察着，好似没了太多外人的“监视”，这对母子看起来好像和大多数他见过的和谐的人类母子差不多，艾尔的话语透着长辈的规训，却也透着浓郁的关心，好像生怕孩子受了苦。
启睿钥突然想起了签婚约那日艾尔对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不知道对方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和一个傻子结婚，会是什么心情。
想着，一个哭泣着想拦住他“家人”把他卖了的黑发男人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胸口忽然发起酸来，那是“他”的妈妈，不是他的，却也不知怎么的会牵住他的心肠，为对方撕心裂肺的哭泣而心碎，或许是血缘在作祟吧，他是外来者，但这具身体却不是。
“你爸最近又开始忙了，”荧幕那头的艾尔突然说起来，“下次有空的时候，我再叫他一起通个讯，睿钥的病程我们都知道了，医泉医生将具体的情况都告诉了我们。”
忽的，丈母娘话口一转，拧住了启睿钥开始发散的神经。
幸而对方的说法与他和叔的串词无误：他的智力有明显增长了、做了深入睡眠治疗，下次就可以去做器质性检测了。
可对方脸色却并没有太好，或许是担忧，毕竟叔让鹿家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情况也是事实，连带着鹿涤都蹙起了眉。
见状，启睿钥急忙开口说道：“那个，阿姨，我的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就、就是......”
可越说，他也越心虚了，下意识缩起了脑袋，看着二人的眼神飘忽不定的：“吃得确实很多......”
气氛一下陷入了沉寂，毕竟他吃得确实太多了，如果不是鹿家财大气粗，还真有被他吃垮的可能。
“吃得多没关系，喜欢什么就吃，主要是身体没问题就好，”艾尔似是读懂了他心虚的意味，叹息着说起来，“但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和小涤说，知道么？”
“嗯，知道了。”启睿钥点起了头。
这还算是他第一次和丈母娘的正式对话，对方一点没有轻视他的意思，真叫他对丈母娘的印象也好极了，因为对方与鹿涤的交谈太过和睦，有很多瞬间，他都快忘记鹿家在北冕座有多声名显赫了。
交流完了事务，艾尔的眼神稍稍在他们身上流转了几下，才小声提醒了句：“你们啊，以后在小洹面前还是要注意些才是。”
然后才转头对屏幕外唤道：“小洹，想和二哥和哥夫说什么？过来吧。”
听得对方那样提醒，启睿钥一怔，急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才理好，金渐层的身影就坐到了荧幕前。
“二哥夫！”鹿洹的话痨性子还是明显，兴奋地唤着，叽里呱啦的和他说了一大堆自然科学书的事情，还提起了大草坪的事。
听到大草坪，启睿钥就来劲了，想起来问对方什么时候还能过来：“小洹，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申请了好多玩具等你一起玩，还有飞盘呢！”
小舅子瘪了瘪嘴：“不知道呢，得找爸爸妈妈商量商量才行。”
“好吧，”启睿钥的脑袋也耷拉下来了，“那我就等你来的时候再说吧。”
说实话，虽然涤儿才是他的最爱，但迄今为止，能让他感受到“玩伴”这种情愫的，其实还只有鹿洹呢。
幸而鹿洹答应了他下次见面一起在大草坪上完飞盘，带他去附近认识新的动植物，这才让他心情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