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啊？？”
看见鹿涤看到模型的那一刻竟双目圆瞪，下一秒就哭了，原本兴冲冲的启睿钥立刻就慌了。
他忙将模型扔到一边，拉过鹿涤坐到沙发上，抽过纸巾，手忙脚乱地安慰起猫儿来：
“那个，涤儿你不要哭啊，我、我是以为你喜欢才拿回来的，我以后再也不会擅自送这些东西给你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要它了好不好，对不起，不要生气，好吗？”
可是对方却仍旧啜泣不止，启睿钥见着，痛定思痛：“实在不行，你揍我吧，行吗？涤儿，不要伤心了……”
他犯错的时候主人都会揍他，他其实也会有不情愿，但现在，他宁可挨揍了。
没想到鹿涤啜泣一声，就说：“揍什么揍，我又不是暴力狂，笨蛋。”
责怪得凶，可身子却哭到发抖，甚至还将模型抱进怀里，放在腿上，端详着，直到盒子上凝聚了一小汪泪泊，才又啜泣一声，颤抖着唇，哽咽着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聪明的、强大的人那么多，结果最在乎我、尊重我，甚至理解我的人，居然是个傻子。”
话语间，小猫的声音也脆弱得像要断掉，启睿钥不知道对方情绪崩溃的原因，但心却还是会痛，他心下本能地觉得对方遭遇过什么，又本能地想抱抱或贴贴对方来安抚：“涤儿......”却又没这个资格。
谁知，他正想着呢，鹿涤居然自己开口了：“你现在……”红着眼睛，哽咽地望着他，“难道就不想抱抱我，安慰安慰我吗？”
！
启睿钥惊异：“我、我想，可是......可以吗？”
“不可以，”对方的气势直转急下，几乎是咬着他句尾拒绝了，“如果你刚才抱了我，我保证，我会立刻给你一巴掌。”
启睿钥：......
“不喜欢我说就行了，耍我干什么嘛。”他往远处挪了挪身子，脑袋都耷拉下来了，嘴巴瘪瘪的。
柔软的沙发料子都变得扎人了。
“噗，”没承想，鹿涤竟然笑了，用泪呜呜的声音咯咯笑着他说，“喂，是你说要追我的，这才几天啊，到得了让我喜欢上你，让你抱我的时候吗？哪有这么快的啊？”
？！
他的脑袋瞬间就竖起来了：“那，照涤儿你这么说的话，就是以后肯定会有喜欢上我的时候，对吗？”
他双眼放光，可鹿涤却一怔，迅速将目光转过了一旁，耳畔的红连泪水也掩饰不住了：“这……这种事哪有问我这个被追求者的，要问你自己做不做得到吧？”
启睿钥瞬间兴奋了：“我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鹿涤睨了他一眼：“每次都说得这么轻松，”嘀咕着，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和语气却又威胁起来，“你最好说到做到，哼，否则我可看不上你。”
猫儿红彤彤的模样看得启睿钥小鹿乱撞，直觉鼻间萦绕的栀花桃子香也更浓郁了，忽的，初见那晚子弹上膛的感触又冲上下腹，他一惊，忙离鹿涤远了点，说道：
“涤儿，我、我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吃药了？”
没机会探索过，他到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世界的生物规则究竟是怎样的，只知道性别分类很复杂，有Alpha、Beta、Omega什么的，还有类似狗时候的发.情期，但情况比狗要猛烈得多，可以让人丧失理智。
这些天他都是靠鹿涤给的药度过的，效果挺好，他连续吃了一周，那感觉都快过了，现在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又......
鹿涤身上的味道香得他脑子都要飞走了。
但鹿涤只是怔了怔，什么也没说，取来了一颗胶囊，他迅速就着水吞下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启睿钥想着，下次去复诊的时候，可得问问大叔这世界的人类究竟是什么生理构造了。
转头一看，鹿涤也吃了一颗。
二人陷入了等待冷静的时间。
沉寂许久后，鹿涤忽然开口：“话说，既然你不了解我的话......”
但说着又停下了，湛蓝的眸子看着地面，很是沉静，手指摩挲着模型盒子的边沿，许久，才又看向他，问道：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
本来送东西就是为了打入猫心，说他不想知道，那怎么可能呢？
“我、我当然愿意！”启睿钥即答。
而后，鹿涤抿住嘴，好似踌躇了许久，才又道：“如果我说完之后你敢嫌弃我，你就死定了。”
威胁完，鹿涤才终于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曾经是机甲学校战斗系的学员，如果不出意外，我现在应该在星座星际舰队的预备队开始见习了……”
鹿涤说，星座没有O进过机甲学院战斗系，也不提倡，他为上机甲学院、进入战斗系机甲操纵专业做过很多努力：
学院没有Omega宿舍，他就和Bata住在一起；Omega体质跟不上其他性别的训练，他就会更加努力，再寻找适合自己钻研的方向；社会要求O必须完成“O学科”才能顺利毕业，他就在机甲学院、O专门学院间两头跑，几乎所有课业都拿到满分......
他为此倾尽一切，可饶是这样，也还是总有人嘲讽他，说开机甲这件事哪是O能干的，O最终出路还是嫁人，那么努力干嘛。
“我也知道，”对方说着，从鼻息间呼出口酸楚的气，才继续说道，“O体质特殊，撑不起和A同等的高强度训练，舰队也的确没招过Omega操纵师，但是，奔向蓝天、宇宙的感觉，真的很自由、很快乐，我就是觉得......”
“凭什么？”
对方说的短短三字，却好像千斤般沉重：“凭什么，我做不了操纵师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一个Omega......”
“凭什么，在我打败全部的Alpha，站上‘全星座轻甲系第一’的领奖台之后，还是要以‘社会审查没通过’为由取消我的入学资格，只因为我是一个O，所以我就‘不适合开机甲’......”
鹿涤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模型盒子，窗外，又一艘重甲拖着航迹云缓缓划过，衬得对方的侧影有些忽明忽暗，直到又一滴泪顺着鼻尖掉落在盒子上。啪嗒——
鹿涤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说到底，还不是害怕我争走‘本该只属于A的资源’罢了。”
可启睿钥听着，却全然陷入了惊愕。
全星座第一......
看着对方精致的侧脸，他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他还不知这个星座究竟有多大，但此刻，敏捷赛世界冠军的血液在沸腾，他没忘记那种站在顶点的感觉，他想......
这只猫儿一定非常、非常厉害。
他想询问为什么没有再继续争取，就听到鹿涤说：“可是，偏偏我的家人也不太赞同我继续下去，我......也没有办法让整个家族、甚至我的哥哥因为我一个人遭受非议，父亲也希望我能早点和未婚夫见面。”
“北冕座现在的SA不多，能在各方面跟我匹配上的就只有休斯顿家那小子了。”
“O没法反抗婚配法，所以我去见了他……之后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对他动了刀，划伤了他的腿，反抗了A的旨意，被强制执行‘O行为监管法’，软禁起来改造，和合适的Alpha婚配了。”
“只是可惜啊，”说着，鹿涤怅然地嗤笑，“我‘刺杀未婚夫未遂’的凶名在外，即便是个S级的男O，也没人敢要了，哈哈哈，”他自暴自弃似的笑起来，“正合我意，让我被A强行标记，还不如让我去死。”
“直到一年后的现在，他们找到了你这个无刑事责任能力的Alpha，并在你的监护人......也就是你家人的同意下，将你匹配给了我。”
言语至此，鹿涤停下了，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