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风微凉,街上人很多,都是行色匆匆。深秋季节,枫叶簌簌落下,只剩些常青绿叶挂在枝头,家主大人出门匆忙,只穿了件西装,连厚实一点的大衣都没有。
弗雷德把围巾围在方睿身上,他打听过,因为早年因家族斗争,方睿中过毒,毒虽然解了,但身体太虚只能养着。这消息来自方睿身边人,当年甚至还目睹了全过程,绝对可靠,她还嘱咐自己千万别说出去,因为方睿不准这事传到弗雷德耳朵里。
他想到这儿,心里又是淤堵,这大概又事关家主大人的宝贵弟弟。家主大人自诩爱护胞弟,不想失忆的孩子再承受过去折磨,于是对弗雷德的探查百般阻挠,势要他做个快乐的红江学生。
可是顶着这种身份做一个普通学生哪有那么容易?弗雷德想起自己寝室里的不速之客和课堂上的铁面教官就发愁,他不信这里面一点儿猫腻都没有。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弗雷德见方睿面色回暖了些,高兴搓搓手,又随手买了副墨镜戴上,他压低帽檐,抵挡不时传来的惊叹和拍照声。
这墨镜质量挺好,戴上后视野有点暗。弗雷德又悄悄靠近,顶上方睿肩膀,一只手勾住方睿小臂,借着视角刚好让衣服挡住,不让别人看见。弗雷德知道这位家主大人十分在意旁人视线,要是明着牵手,他肯定要甩掉自己。
“别乱动,我看不清。”
感觉到方睿准备收回的手停下,犹豫片刻,反勾了回来。家主大人的手有些冷,正好自己给他暖暖,弗雷德扶了下墨镜,十分得意。
阳光逐渐强烈,视野也更加明亮,他隔着镜片看方睿,发现家主大人那因常年病痛而有些暗沉的肤色像磨了皮似的白净,棱角分明的颌骨变得柔和,脸颊上凹陷下去的阴影却大了很多,衬得整个人又消瘦不少。他垂着头,寻常梳理整齐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眼角,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再往下是一双薄唇,时常抿着,唇上泛白,血色不多。弗雷德通过它想象出方睿眉头的样子,它们现在一定正因主人杂乱的思绪紧皱着。
他悄悄心疼,悄悄靠近,一只手绕过方睿背后,攀上肩膀,想把人搂在怀里。
方睿默不作声躲开。
弗雷德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他忍住冲动,收回手随口道:“我没想到你这么晚还在科研楼,红江离方家还挺远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方睿突然停下,审视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晚了也在科研楼,科研楼出入都需要身份验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弗雷德尴尬,他挠挠头,笑道:“就……就那么进来了,门口嘀的一声把我们放进来了。”
他说着说着,发现方睿眉头皱得更深,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过来的?我叫个车送你回去。”
方睿推开他的手,回绝道:“开车来的,在红江西侧的小门,小慧不在,我自己开回去。”
家主大人现在岂不是没有司机?这正是自己的机会。
弗雷德立刻毛遂自荐:“我帮你开,熬了一夜,你在车上好好休息。”
小孩子这么殷勤,方睿态度也软下来,他揉揉眉心,缓解疲惫,又看见弗雷德期待的表情,失笑道:“小哲,你没驾照。”
“啊?!”
他没驾照?弗雷德愣在原地:“我会开车,而且那个……那个方哲不应该没驾照。”
路上人还不算多,方睿揉揉他的脑袋,解释道:“你失踪的时候才19岁,那时候又……发生了很多事,你没来得及考一个。”
方睿看着他,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现在的这人更加高壮,完完全全是个成人模样了,但在方睿眼里,他还应该是那个19岁的小孩,更年轻一点,更小一点,脑子里全是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些能力却还需要大人的帮助,需要哥哥的辅佐,他看着看着,这个高大的人影又似乎和那个孩子重合了,这可怜、惊讶的表情有多久没见过了?好像是方哲12岁以后,又好像更早,方睿不由得更加怜惜,道:“现在你有时间了。”
家主大人似乎又陷入独属于那人的回忆,弗雷德真的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伤感又欣慰的眼神更是让人烦躁不安,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沟壑,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他轻轻拽下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想强调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打了弯,他看不得方睿这副怀念的神态,但更看不得他受伤的样子,弗雷德问:“你愿意陪我去考驾照吗?”
方睿愣住,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但这问题又让他不由自主幻想,幻想那些从没发生过但一直在期待的事,好像他们真的就是普通的一家人,他回答:“当然。”
家主大人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容光焕发,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弗雷德心想,方睿会为他的弟弟做任何事,但要是自己只是弗雷德呢?他会同意吗?但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是给自己添堵,弗雷德告诉自己,他现在就是方哲,没有区别,更没有第二个人。
他看见方睿特别雀跃,一会儿期待地看看街边的橱窗,一会儿用余光羞涩地观察自己,一会儿又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小动作都多了很多,倒真像个年轻人。
弗雷德被他这模样感染,忽然也感觉轻松很多,他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喜欢,光明正大牵起方睿的手,而家主大人居然没有甩开,那只手试探片刻,终于坚定地握了回来。
一个小小的动作,关系的大进步!
弗雷德激动,他俯身耳语,试探道:“那你能跟我一起去红江的江边散步吗?现在正是秋天,满山的枫叶都红了,正是观景的好时候。”
方睿毫不犹豫:“当然可以,只要你需要我,什么时候都行。”
进步神速!
弗雷德决定趁热打铁,说出盘旋在心里的诉求:“那你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