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猴子的区别就是,人不穿衣服会社死,但猴子不会。他们一年四季都穿着毛茸茸的的衣服却把屁股漏在外面并以此与同类交流,拍拍屁股是你好,重重拍拍是你不好,摇摇屁股是你来呀,扬起猴爪一巴掌拍上去是滚蛋,这就是他们的语言。
猴子有没有这种语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弗雷德把自己当猴子做了以上所有动作,并且没有穿衣服。天哪,他连毛茸茸都没有,他是只无毛猴子!他的衣服被大雨做成的眼泪冲掉了,溶解了,变成脚边无人在意的羞耻,静静躺在大礼堂的地板上,至今无人收尸。
因为他的主人早已逃离人间,远离人群,去往无人知晓的天堂。那个天堂有柔软的床铺,温暖的灯光,清脆的鸟叫,合体的衣服和可口的饭菜,还有一堆招人恨的书籍。弗雷德一点儿都不想看,他看见它们就烦,只想全部撕毁扔出窗外,但吃人最短拿人手软,方睿还在外面叫门,他不敢扔。
“小哲,你还要在里面憋多久?已经一星期了,他们早就忘光了,快出来吧。”方睿站在门外轻轻敲门,身后是一群低眉顺目的佣人。
“他还在里面躺着?”方晴扒着门缝试图偷窥,但这门质量太好,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方睿叹口气,让佣人把午饭放在门旁边的椅子上。
“那晚表哥的眼泪快把这屋给淹了,不就是在舞台上嚎啕大哭吗?大家都说他演得真好,这是破壳,这是给狗血剧升华主题。”方晴一回头看见方睿不赞成的眼神,话音一拐,“不过,我已经让文艺部的人把那个节目删掉了,连底片都没留。”
“表哥啊,请假那么久,连张维凯教官都问我你家那个alpha怎么回事?”方晴敲敲门,里面没动静,她看看手表,说,“我得回去上课,先走了。”
方睿挥退佣人,自己却没动。没一会儿,他听见屋内窸窸窣窣,有人踮着脚走近。雕花木门悄悄打开,漏出一双还红着眼眶的眼睛,那眼睛左右扫射,视线一路向上,正好跟方睿撞个正着。
方睿笑道:“小哲,饭在这里。”
弗雷德伸手端碗。
方睿继续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都这么说了。弗雷德顶着方睿期待的眼神,艰难点头。
封闭的窗帘终于拉开,午后阳光透进来,好像给地毯笼上一层薄雾。
弗雷德坐在书桌前,一口也吃不进去,家主大人没地方坐,只能坐床边,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但他没看见家主大人笑,他扭头看,家主大人没有表情,甚至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连嘴角的弧度都看不清,那慈爱是不是他的错觉?
弗雷德想看他又不敢看他,他是什么想法?听了那一堆不知所云的浑话后,他会怎么想他?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弗雷德扣着桌面,试图撇清关系。
“嗯,我知道。”方睿回答。
“那些话也不是我想说的。”弗雷德继续试图撇清关系。
“嗯,我知道。”方睿回答。
“我想说的话——你不问吗?”弗雷德见方睿什么特殊反应都没有,突然问道。
“问什么?”方睿还是侧坐在床边,手搭在床尾板上,他温柔看着弗雷德,反问道。
这下让弗雷德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让家主大人问什么?回顾丢人现场还是自己的真心话?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家主大人问他也答不出来。
“吃饭吧。”方睿催促道,“吃完我收碗。”
这么一催促,弗雷德更不想吃了。他推开碗,盯着窗外的花坛发呆。花坛真漂亮,弗雷德认不出里面种的什么花,但这花是真大,颜色真多,一支上面开了好几朵,热热闹闹地堆着。
弗雷德实在是被方睿温柔视线盯得受不了了,他扭回头,还是没看见家主大人有什么表情,他尴尬问道:“这花坛里是什么花?”
方睿回答:“牡丹。”
弗雷德问:“牡丹?为什么?”
方睿终于收回视线,他看着花坛,似乎陷入回忆:“不知道。当初老宅里种的也是这花,我和小哲对花没什么研究,那时候需要处理的事情又太多,也没时间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于是迁宅的时候就一并迁来了。”
怎么随便问问都能问到不想听的东西,弗雷德噎住,盯着窗外的牡丹忽然觉得特别刺眼,只想把它们都拔了。
弗雷德咬牙问道:“你——不想问问我记起来什么了吗?”
方睿笑着调侃道:“问了,小哲就会立刻恢复记忆吗?”
他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弗雷德猛地站起来,走到方睿面前,质问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不想我恢复记忆吗?”
“……不想。”方睿沉默片刻,回答。
这回答太意外,弗雷德准备的连环质问卡在喉咙里,他盯着方睿那双深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虚假,但没有,一点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