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秦家名下所有公司变更了最大股权人。
那天,林琮坐在禅堂内,诵了一晚上的经文。
秦丛闻离开南延之前,给陈凛拨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陈凛依旧温和得体,喊他:“秦叔叔。”
秦丛闻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你回国之后,为什么主动打电话请我帮忙?”
陈凛微微一顿。
赵启峰那件事,根本不用秦丛闻出手,当初为什么要主动欠下这份人情?
他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笑着说:“我怕您忘了,好在您还记得我。”
原来如此。
秦丛闻内心无尽悲凉:“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回旋余地。小凛,秦家跟你还能重归于好吗……”
他打断他的话:“不可能。”
怎么可能尝到恶果后,只要忏悔,便能重新再来。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秦颂被两个保镖拖拽着上飞机,尖锐的指甲掐进保镖的胳膊里,流了一地的血。
他声泪俱下:“哥!!我错了!你别让我走……我求你……”
秦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那种冷漠的表情深深刺痛了秦颂。
哥哥不要他了。
哥哥彻底不要他了。
以后要见不到哥哥了。
这个想法狠狠攫住秦颂的大脑,他恐惧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保镖。
他猛地抓起一旁的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双眼猩红:“哥,我不走。”
秦现只是让他:“听话。”
他手里的刀往前递进半寸,尖利的刀刃割破他的脖子血流了下来:“我不想走……除非我死,你想让我死吗?哥”
秦现仍然是那个表情,他看着鲜血从秦颂的脖子流出来,很无所谓的说:“随便你。”
然后,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秦颂终于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刀哐当的一下从他手里滑落。
谢昀亭看完U盘里的文件,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晚。
菜菜饿得汪汪叫了两声,见谢昀亭不理它,便自己拖来一袋狗粮,咬开一个口子吃饱后,继续回笼子睡觉。
谢昀亭终于动了。
他找徐文泰要了江植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传来江植淡淡的声音:“喂,哪位?”
他开门见山地问:“当年撞死陈凛父亲的人是谁?”
江植沉默了一下,回:“……我爸。”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问:“谢振荣指使的吗?”
“……意外。”
“好。”
陈凛做了一场漫长而沉郁的梦。
梦里,他再一次紧紧握住了那把刀。
四周浓烟滚滚,岩浆滚烫,数不清的怪物从深渊地狱里爬出来,朝他扑过来。
嘶吼声穿云裂石:“去死!!去死!!”
他面无表情,挥刀血战,杀到双眼赤红,脚下是尸山血海。
这一次,终于杀到尽头。
那里没有星光,没有鲜花。
谢昀亭站在黑暗最深处,静静地等着他。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扔掉还在滴血的刀,伸手抱住谢昀亭。
谢昀亭微凉的唇瓣贴住他的耳畔,温柔地跟他说:“去死。”
“好。”
他依旧笑着,却慢慢松开手,朝着地狱,缓缓倒去。
如果你能够幸福,我也未尝不可。
陈凛梦中惊醒,背后沁出一身冷汗。
梦里的情绪如此陌生,又过份真实,他有些不能自已,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视线无意间扫过楼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昀亭脸色冷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样子恨不得将陈凛抽筋拔骨。
陈凛迎着他的视线,轻轻嘴角一勾。
——噢,梦中情人。
还敢笑?
谢昀亭心里憋着一团火。
陈凛连解决问题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判他死刑,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现在还笑得出来?
他气得牙痒痒:“下楼!”
陈凛披着香槟色真丝睡袍,步伐轻盈地从旋转楼梯走下来,跟谢昀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谢昀亭。
眼前的男人,远比照片新闻看到的更加生动而真实。
陈凛越从容淡然,谢昀亭火气就越大,尤其看到对方站着不动。
“还不过来?”
看到谢云亭那么恼火,恨不得把他吃了,这些情绪太过生动,陈凛感到愉悦起来,便抬脚走了过去。
不等陈凛走近,谢昀亭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靠得近了,陈凛清晰感知到,这具年轻的皮囊之下,跳动的心脏与脉搏,以及缓缓流动的血液。
“怎么?”他还从从容容地问了一嘴。
还怎么!谢昀亭难过至极,抬起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陈凛浑身一颤,耳朵染上一层红晕,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他双眼冒火,侧过头看谢云亭:“你敢打我?”
说着,他就要打回去。
谢昀亭直接钳住他的双手,又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你还觉得自己委屈了?是谁直接扔下一封信就走了?睡醒见,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睡醒见?”
陈凛大谢昀亭五岁,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连续被对方教训两巴掌,他羞赧至极,当下踹了一脚过去。
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谢昀亭连忙躲开,有气没地撒,又舍不得对他下狠手,最后用力掐住对方的腰,把他按在地板上,牙痒痒地说:“还不老实!”
陈凛后背抵着冰冷的地板,刚刚打斗时,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滑开,对方温热的体温贴过来,他几乎无力抵抗,仍羞恼地说一句:“我让你来了?!”
谢昀亭眼眸亮晶晶的,大掌摩挲着他的腰身,不免得心猿意马:“
“你是我冤家,是我祖宗,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债了……祖宗、冤家……能不来吗?”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丝丝缕缕,像烟雾一般轻盈。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让他恼火幽怨,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又心酸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凭什么那么对他,可真的把人抱在怀里,只有幸福圆满,胜过一切。
如何是好。
恨又恨不得狠心,爱又嫌爱的不够多。
他早已一败涂地,到现在还能计较什么呢?
他用力抱着他,埋首他的颈肩:“陈凛,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陈凛僵着不动了,他不清楚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
明明记忆还在,感觉却如此陌生,肌肤相贴这一刻,那种愉悦到令他头皮发麻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了过来,让他身体发颤。
他竭力回避着,嗓音嘶哑地说:“你让开。”
“口是心非。”
谢昀亭唇瓣去寻他的耳朵,大掌撩开睡袍钻了进来,指尖在他身上到处点火。
身体比记忆更加诚实,陈凛有点羞于自己的反应,偏偏谢昀亭这个混蛋还咬着他的耳朵,一声声喊,逼他回答:“老婆、老婆,你想我了吗……”
不管怎么嘴硬,怎么抵抗,都没办法否认。
留下一封信离开,想他,医院醒来后,还是想他。
里里外外都在想他。
他咬他耳朵:“讲,到底想不想。”
他偏偏头,放弃抵抗,嘴里吐一个字:“想。”
谢昀亭嗬嗬笑了起来,胸腔发出震动:“我就知道你想我。”
说着,他又恨恨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