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二十八年暮春 > 第82章 chapter082

第82章 chapter08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昀亭听到这句话就炸了,想也没想就挥拳要揍林琮,手腕却被陈凛轻轻、轻轻地攥住。

谢昀亭挣了两下没挣开,猛地转头瞪向陈凛,后槽牙咬得发紧:“你给我松手!”

陈凛没松手,就那么攥着他,目光平静里透着坚定。

四目相对片刻,谢昀亭攥着的拳慢慢松了,胸口的气也顺了些,渐渐冷静了下来。

林琮盯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不眨。

似曾相似的画面,只不过主角换了人选。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在碎,一片片地往下掉,一片片地灰飞烟灭。

陈凛语气听不出情绪:“嗯,以前我替你擦过药,我们睡过一张床,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黎翠霞满心的无奈跟可惜,他们两个人的事,那可是八天八夜都说不完呐,现在却要分道扬镳。

谢昀亭不敢相信地看向陈凛,声音陡然拔高:“陈凛!”

陈凛脸色平淡:“他说,你就要听,不然你走。”

谢昀亭发狠地盯着陈凛,几乎要把陈凛剐下一层皮来:“你就非得让他恶心我?!”

陈凛松开谢昀亭的手,他说:“悉听尊便。”

谢昀亭僵住,唇瓣翕动了几下,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一次是秦现的我没逼你,一次是林琮的悉听尊便。

陈凛竟然用这样的方式,两次伤了他。

字字如刀,刀刀剜心。

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凛如何抽刀向他,连躲都躲不开。

好狠心的男人!

黎翠霞心里哎哟哎哟几声,她的孙子哟,比她当年厉害多了呀。

周罐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他表哥好厉害,把两个坏男人都狠狠揍了一顿。

哦哦哦,表哥在给他出气!

陈凛脸色淡然,一切随意。

谢昀亭盯着陈凛看了几秒,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凭什么走?他才不走!听就听!

不仅要听,还要认真听,以前林琮跟陈凛做过什么,以后他要让陈凛一件一件还回来。

林琮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陈凛在跟他清算。

他要是把以前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陈凛便一件一件地抹去。

到时候,他们的过去对陈凛而言,就什么都不是了。

陈凛开口了:“你说不出口,我帮你说。”

林琮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瞬间浮起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陈凛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琮身上,不避不让,字句清晰:“我们穿过同一条裤子用过同一双筷子撑过同一把伞,你背过我,我背过你,我等过你,你等过我。”

寥寥几句,却字字泣血。

回忆一旦具有力量,那便是剑戟森森,让人万箭穿心。

谢昀亭脸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最后连唇色都淡了几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齿尖刺破皮肉,一颗殷红血珠从嘴角滚落。

林琮回想起当时,他就是靠着这些回忆,很自负地说要跟陈凛做朋友。

而现在,陈凛轻描淡写地把回忆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一刀又一刀,剔骨刮肉。

每剜一下,他就空一块,最后只剩下没有血肉的骷髅架子。

陈凛顿了顿,他似想起什么,笑了一下,说:“哦,对了,你还……”

谢昀亭脸上毫无血色,他知道自己强弩之末,却还苦苦硬撑着。

这份凌迟的太过煎熬苦楚,他只求陈凛给他一个痛快,他逼他:“还怎么样,说啊!继续说啊!”

林琮一直知道,陈凛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却从没想过,当那把刀挥向自己时,竟也这般无情又伤人。

十年啊。

从青涩少年到现在,他们一起笑过、闹过、哭过,他都想问问这些对于陈凛而言,到底算什么?

林琮没有勇气问出口,也没办法再听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眼角划过一滴清泪,他请他:“别说了。”

黎翠霞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啊,到底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林琮浑身的血肉都被抽干了,他满心凄惶:“你赢了。”

周罐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好耶好耶,表哥赢啦!

陈凛没多说一个字,攥起谢昀亭的手就往外走。

谢昀亭被拉得踉跄了半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尝到满嘴苦涩。

林琮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尤有不甘,他低声呐呐,问:“那我呢?”

陈凛脚步一顿。

两个少年,那年他们十五岁,活得痛苦,又手无寸铁,毫无力量,所以只能靠近对方,借那点单薄体温,相互取暖。

他们求医问药,淌河而过,逆流而上,汲汲营营那么多年,终于要到达彼岸。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彼岸,他们一直都在那条冰冷又黑暗的河里,他却要扔下他。

陈凛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问他:你……不痛吗?

黎翠霞的嘴唇动了动,话都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她叹口气,他自己的事,还是他自己拿主意吧。

陈凛迟迟落不下来的决断,像一把刀,不是那种劈得人鲜血淋漓的快刀,是钝刀。

贴着谢昀亭的心,慢慢地割,一下又一下,伤口不深,不会让人痛得尖叫,却很折磨人。

谢昀亭的手指陡然收紧,他攥紧着陈凛的手,侧脸绷紧:“你敢回头试试!”

陈凛眼前一片雾蒙蒙的,他有点儿看不清前面的路了,他唇瓣轻轻动了动:“我……”

谢昀亭怒骂:“你什么你!王八蛋你!”

黎翠霞看得五味杂陈。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知道两人走过多少懵懂又热烈的年少时光,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厚。

这时候难免私心地希望,陈凛能稍稍地回头看一看。

黎翠霞忍不住轻声开口:“要想清楚啊。”

时间好像停止了。

陈凛脑海里空无一物,只剩下一片茫然。

如此这般毅然决然、薄情寡义,那个声音又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反复地叩问他的心:你……不后悔吗?

林琮眼底翻涌着说不尽的复杂跟苦涩,他轻轻地问了陈凛一句:“我们之间,何至于此?”

陈凛怔在那儿。

是啊,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就因为他心里偏着谢昀亭几分,只能非此即彼,非要做个决断不可?

他和林琮之间,那些曾经的相处与情分,真的就得走到这一步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

陈凛下意识地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

林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就像从前……”

陈凛眼睫毛轻颤。

从前的日子,痛苦压抑又黑暗,可偏偏,好像只有痛着,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是了,只有痛苦才能让自己活着。

应该是这样的,应该转头看看林琮的。

这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凛都要回过头了,指节却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攥住。

他吃痛的抬起头,谢昀亭脸色阴沉冷白,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显然已经忍到极致。

谢昀亭忍无可忍地怒吼:“你与他无关,他与你无关,至始至终,你们毫不相干!”

陈凛听得浑身一震,那片空白的脑海里仿佛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恍惚间想起那年,他和林琮去安慈寺当随喜。

临走时,静法大师给了他们俩人各一个香囊。

下山的路上,他们拆开看,香囊里面放着张字条。

林琮的那张,是字迹清瘦的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那时候他们不懂,只有茫然,他们明明一无所有,又如何应无所住?

而后他们过了三年、五年、八年、十年,陈凛还是不懂这句话。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那我呢,我只有你了。

林琮啊,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

我们都以为,我救了你一次,就能救百次千次万万次。

现在,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救你,是为了救我自己。

陈凛福至心灵,念头通达,便而生其心。

林琮还陷在那片黑暗的河流里,苦苦挣扎不能自渡。

他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空气,无助地哀求:“你也那么想吗……你不能那么想,你不能……”

林琮等不到回应了。

谢昀亭说完那句话,毫不迟疑地拽紧陈凛的手腕,快步跨过那道门槛。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肩头。

陈凛微微眯起眼睛。

唯有自渡,我们都是。

林琮被钉死在原地,眼角流出一滴血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