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亭就乖乖闭嘴了。
等了没一会儿,徐文泰就根据不同阶段的生活轨迹推演,把六十三岁的赵启荣模拟了出来。
他把这个人物图像发给谢昀亭两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语气沉稳地说:“按这个样子找人,怕是得费点功夫。”
陈凛:“麻烦了。”
徐文泰笑笑:“客气了,我也是帮昀亭的忙。”
谢昀亭跟着接话:“谢了啊文泰,改天请你吃饭。”
两人出了通恒大厦,谢昀亭的醋劲儿还没有散,他黑着一张脸,跟陈凛算账:“你刚刚怎么回事?”
陈凛认真想了想:“我好像……见过他。”
谢昀亭的脸拉得更长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上回我问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你明明说不认识他。”
陈凛语气挺平淡:“十年前见过一面吧,时间太久了,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之前没一下子想起来。”
谢昀亭就没再说什么。
眼看这会儿时间还早,陈凛转头跟谢昀亭说:“去商场逛逛吧?上次说要给你买衣服,正好去挑挑。”
谢昀亭没二话:“好。”
陈凛穿衣服向来是衬衫配西装,规规矩矩的正装,偏正式成熟,往那儿一站,自带种沉稳的气场。
上次给谢昀亭挑衣服,也是按照这个风格买的。
谢昀亭穿了一阵子,说不习惯吧,天天穿着也慢慢适应了,可要说习惯了,又总差着点意思。
谢昀亭本就不是爱拘着的性子,那笔挺的面料贴在身上,肩膀、胳膊都舒展不开,总有些别扭。
陈凛这回就没再选上次的风格,专门给谢昀亭挑了软和些的休闲西装。
不用像正装那样笔挺板正,里头也别搭衬衫了,换件圆领短袖,清爽又舒服,随便敞着也好看;脚下配双板鞋,不用系领带不用扯袖口,看着青春,也适合他这个年纪。
陈凛手指在一排衣架上飞快滑过,连点了好几件:“这、这、这些,麻烦都给他试试。”
谢昀亭在旁边看着,没有意见,他不怎么挑衣服,而且陈凛眼光好,愿意替他选,他求之不得。
SA听了,麻利地把那几件衣服都取下来,叠好捧在怀里,转头冲谢昀亭侧身引了引方向:“先生,试衣间在这边呢,我带您过去。”
谢昀亭跟着往里走,陈凛转身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导购端来杯玫瑰花茶搁他面前的小几:“先生,您先喝口茶等会儿。”
茶杯是细腻素白的骨瓷,外面描着圈细细的金线,底下缀着几片银灰色的叶纹,很是精巧雅致。
陈凛在沙发上坐得舒展,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林琮的微信消息发过来,问他明天几点出发。
明天就是五一了,陈凛跟林琮约好回镇山,五一假期结束才会回来。
陈凛把茶杯搁到小几上,不由得陷入沉思。
谢昀亭那性格,爱吃醋,喜欢胡思乱想,占有欲强又霸道,情感需求旺盛,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着他。
上回他只是跟林琮出去喝酒,谢昀亭都大发雷霆。
这次他要是跟林琮回老家,那谢昀亭不得疯了。
陈凛沉吟片刻,翻出谢振荣的号码拨了过去。
虽说他跟谢振荣各有各的算盘,各自提防着,但谁都没有撕破脸皮,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气。
电话接通后,陈凛语气自然:“振荣叔,这时候没有打搅你吧。”
谢振荣看到陈凛的电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要知道,谢家供着陈凛从中学读到大学,可陈凛对他向来冷淡,见了面也不过是点点头,更别说主动打电话了。
后来陈凛去了英国,突然把那些年的资助款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他才知道,陈凛一直没动过这笔钱。
这小子,性子是真沉得住气。
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谢振荣脸上却没有半分异样:“小凛啊,怎么了呢?”
陈凛语气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平铺直叙:“就是想通知您一声,现在我跟昀亭住在一块儿。”
谢振荣脑子里嗡地一声,前阵子这俩小子还跟仇人似的,怎么转眼就住在一块儿了?
他几乎是懵着反问,声音都劈了点:“什么?”
陈凛调整了下坐姿,说得更直接一点:“我跟您儿子,同居了。”
谢振荣这个人,极度的自信,甚至说自负也不为过。
无论陈凛到英国留学,还是他把瀚宇交给陈凛,就是认定陈凛再有能耐,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哪怕陈凛心里对他有怨恨,还是要待在他给的位置上,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更别说他的儿子谢昀亭,做事冲动易怒,没什么脑子。
这十年里,他还刻意撺掇挑唆,让谢昀亭讨厌陈凛。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可现在,他精挑细选的两枚棋子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反而自己搭了线,简直反了天啊。
谢振荣的怒意刚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又透着阴沉与冰冷的算计。
就像暴雨前的天,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振荣问陈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时,谢昀亭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随口问了句:“这身儿怎么样?”
半天没有动静。
谢昀亭转头一看。
陈凛闲适地靠着沙发,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双腿交叠成随意的角度,脚上那双红底皮鞋的鞋尖,轻轻抵着地毯。
再看他手里,手机贴在耳边,显然忙着打电话。
谢昀亭眉头瞬间皱起来。
陈凛陪他出来买东西,心思就应该都在他身上,把他晾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他微微拔高了声音:“陈凛我跟你说话呢!”
陈凛闻言抬头就顿了下。
这套西装确实显年轻,浅灰调的薄料子,版型不刻意板正,肩线顺着身形往下走,衬得肩窄了些。
里头搭了件白色圆领短袖,领口刚好露着一点锁骨,透着清爽的少年气,跟他平时穿衬衫系领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凛的眼神在他身上落定,看得很认真:“很适合你。”
谢昀亭绷着的脸瞬间就松快了,那点不乐意跑到九霄云外,心里头反倒有点甜丝丝的。
陈凛也跟着笑了下,他目光没从谢昀亭的脸上移开,转而淡声跟谢振荣说:“振荣叔,您是不同意我跟昀亭在一起吗?”
然后是字字清晰的四个字:“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