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缓缓松开拥着孩子的手,两只手掌稳稳落在星耀的肩上,掌心微微用力,把人往后推了半步,目光温和而郑重,声音低而清楚,“耀儿,去吧。最后一个上台讲话的领导,是你。剩下的五个全职高手,如今都来到了这个联盟的赛场,他们心里还有话要说,你也还有话要讲,你赶快上去吧,别让全场的人等着,也别让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白白流走。”星耀被这双手按着肩膀,眼里的湿意还没干透,却在那句“去吧”里慢慢站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叶修、苏沐橙、唐柔、魏琛和伍晨,那五个人齐齐朝着他微微颔首,神色里有信任,也有各自的沉默与期待。星夜的手从他肩上落下,退开半步,把自己隐到人群里边,把舞台前那条明亮的通路彻底让给这个孩子。星耀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转身一步步走向话筒,背影从最初的迟疑,一点点挺成了一道笔直的线。台下万千目光重新聚起,喧闹缓缓沉寂,灯光从头顶落下,落在少年肩上,也落在他身后这群从旧时光一路走来的人身上。星夜站在伙伴之间,仰着头看那道光,心里终于彻底安稳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要说的话、要扛的事、要走的赛场路,已经交到了更年轻的手里,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守着。
星夜望着星耀已经走到话筒前、灯光重新聚拢在那道少年背影上,才稳稳收回目光,转过身,视线落到龙雷老板怀里依旧面色苍白、气力虚弱的周勇身上,缓步走近,抬手轻轻落在周勇的手臂一侧,语气放得很轻很稳,“老板,老周还是我来扶着他吧,您先歇一歇,方才这么长时间一直托着他,您的手臂早就酸了吧。他现在气血还没回来,靠着我更稳些,我熟悉他撑不住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也知道他哪里疼、哪里使不上力,让我扶着他,我才放心。”他说着,慢慢把周勇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动作极小,生怕碰着旧伤,“老周,你别勉强自己站直,往我这边靠过来,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就好,站一会儿若还觉得发晕,我们就先退到后面去坐着,听耀儿把话讲完。方才台上我讲了那么多,句句都牵着你的安危,我一颗心悬到这会儿才落下来,现在能亲手扶着你,我这心里才算真的踏实。”他将肩膀稍稍下沉,让周勇靠得更舒服些,声音也随之更低,“你为了护我挡下那一切,我这条命是你换回来的,如今换我托着你,往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老板,那几样东西麻烦您顺手递过来,剩下的都交给我,这场发布会我们几个都在,谁也不让他再费半分力气。”
周勇听完星夜这番话,却没有立刻依过去,身子依旧轻轻靠在龙雷老板的肩上,抬了抬那只还使不上多少力气的手,虚虚摆了摆,气声虚弱却固执,“不用,没事,我这样靠着就好,你别管我,也别为我把话头停下来。”他稍稍缓了口气,嗓子干涩,一字一句都费着力,“只要你们都在,只要小耀能把话讲完,只要这场发布会安安稳稳地走完,我就什么都不碍了。方才台上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一句都没落下,我这个人嘴笨,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可我心里明白,你说的那些自责,有一半是不该你一个人扛的。”他眼角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星夜脸上,声音更轻,“那些年陪着你,从来不是被迫,也不是被你拖累,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再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现在扶我,我领这份情,可你别皱着眉头,别又一副把所有事都担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小耀在上面看着呢,他看着你,心里才定。”他顿了顿,动了动身子,重新把重量交给老板的肩,语气缓而稳,“你放心,我撑得住,这一场我陪你站到最后,等小耀讲完,我们几个一同下去。你不用替我挡什么,也不用替我担什么,你只要站直了,别再低着头,别再觉得自己亏欠谁,这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了。”
星夜听着那番话,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手却没有就此收回,仍旧轻轻托着周勇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心疼,“可是老周,你从战队散场那天起就是这个样子,在自己身上从来不肯多用一分力气,受了伤、撑不住了,也总说不碍、总说没事,把最难的都一声不吭吞下去。那晚你扑过来替我挡下那些攻击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我眼睁睁看着你倒下去,看着血在你身上洇开,那种冷我到现在都没从骨头里散掉,你叫我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今天脸色还没有半分血色,靠着老板的肩膀站都站不稳,却对我说不用、没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比台上的千言万语还叫我难受。”他轻轻把周勇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挪近了些,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我不是不信你,我也不是要跟你争谁扛得多,我只是想亲手扶着你一次。从前每一次都是你站在我身前,替我挡风、替我扛事、替我扛下那些我招惹来的祸,我连回头看的机会都没来得及给你。如今我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错的时候能扶你一把,你就不能让我扶着吗?就这一回,等耀儿讲完这几句话,我们一同下去,坐下来歇着,我再松开手。你别拿那套‘我撑得住’来劝我,我这个人一辈子就这么犟,你也清楚,这一回我不松,你也拗不过去。”
龙雷老板轻轻稳住怀中虚弱的周勇,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轻声开口劝解星夜:“算了,星夜,老周不想就算了。”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神色担忧、满心牵挂的星夜,抬手轻轻示意他平复心绪,继续温和说道:“他已经靠在我身上很久了,身体状态本就虚弱乏力,情绪也刚刚稳定下来,实在不想再折腾、再挪动身体勉强自己,你就顺着他的心意吧。你心里的心疼、愧疚与担忧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想亲自扶住老周、护着他安稳的心意,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份兄弟情义格外珍贵。但你也要看清当下的场合,整场发布会还在正常继续,全场两大联盟的主席、数十支战队的成员、无数屏幕前与现场的粉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发言的星耀身上。我们在台下反复拉扯、执意相让,只会打乱发布会的节奏,徒增尴尬,让好好的温情落幕变得难堪。你一路走来背负太多遗憾,事事都想弥补、事事都想护好身边人,这份心思无可厚非,可眼下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安安静静站好,配合完成整场流程。老周心里通透、意志坚韧,他既然说自己没事,就一定能稳稳撑到最后。你不必过度紧绷、过度焦虑,安心站在一旁,静静听星耀发言,好好走完这场发布会,才是此刻最该做的事,别让一时的牵挂打乱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