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岚神色不变,只道:“叶师侄不必自谦。你既能知晓十三妖王,又能说出当年玲珑旧事,想来此事之中,自有旁人不知的缘法。”
叶景眨了眨眼,语气竟还十分诚恳:“那云前辈问错人了。”
云易岚看着她。
叶景抬手一指殿外南方,笑意越发灿然。
“若焚香谷当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兽妖。巫女玲珑生前所学巫法,他想必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殿中气息微微一滞。
叶景却像全然不觉,只继续道:“还是说——”
她声音一顿,目光直直落回云易岚脸上。
“焚香谷已经问过兽妖了?”
上官策脸色骤然一沉。
焚香谷众人也在一瞬间变了神色。
云易岚手中茶盏停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放回案上。
“叶师侄慎言。”
“那是自然。”叶景笑了笑,向云易岚行了一礼:“只是晚辈忽然想起一件事。玄火鉴乃古巫族圣物,八凶玄火法阵亦是玲珑当年镇压兽妖所用。可焚香谷曾经拥有玄火鉴,此事天下皆知。晚辈倒曾在叶家旧册里看过一段旧事。一千年前,我叶家先祖曾有一位故交,自古巫族借出玄火鉴,后又亲手归还。只是后来古巫族不知为何覆灭了,巫女玲珑遗留之物居然到了焚香谷手里。所以晚辈斗胆请教云前辈一句。”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景一字一句道:“不知古巫族的覆灭,和天下三大正道之一的焚香谷得到玄火鉴有没有什么关系?”
云易岚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可叶景唇边笑意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恭敬。
“焚香谷镇守南疆多年,想必比我们这些晚辈更熟悉古巫族旧事。”
她微微偏头,声音清清楚楚落在玉清殿中。
“还请云前辈给晚辈解解惑,也好叫天下正道诸位同门,一并长长见识?”
云易岚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淡淡一笑。
“叶师侄言重了。”
他语气依旧温和从容,仿佛方才那句诛心之问,不过只是晚辈一时好奇。
“玄火鉴虽出自南疆,却并非焚香谷强取豪夺之物。”
“此宝乃我焚香谷祖师昔年游历天下时偶然所得,后见其神异,方才带回谷中,以镇玄火坛。”
“至于古巫族覆灭……”
云易岚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那已是千百年前旧事,岁月湮灭,真相难寻。叶师侄如今仅凭一件法宝,便将此事与焚香谷牵连在一起,未免有些武断了。”
殿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云易岚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偏偏这等说辞,谁也拿不出证据反驳。
叶景看着云易岚,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晚辈就放心了。云前辈也请放心罢。若是晚辈当真侥幸得知了八凶玄火法阵和玄火鉴的去处,于情于理,头一个该告知的,也不该是焚香谷。”
殿中气息微微一滞。
叶景却像全然不觉,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诚恳。
“毕竟兽妖与玲珑之间渊源极深。玲珑遗物若论归处,古巫族既已消亡,普天之下,勉强说来,也只有兽妖还沾得上一点资格。”
此言一出,玉清殿中瞬间死寂。
田不易猛地抬头,曾叔常神色骤变,连一向沉稳的水月大师都微微蹙眉,几位首座齐齐望向叶景,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便是道玄真人,目光也陡然一凝。
云易岚脸上的笑意更是当场僵住。
其他三派弟子们更是一脸震惊,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修为堵住了。
一时间,满殿众人神情各异,却都写着同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景仿佛一点没看见,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可惜啊,兽妖乃天下祸源,晚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此物交到他手里。”
说到这里,叶景抬眼,直直望向云易岚。
“但给焚香谷,也实在是说不过去。焚香谷乃天下正道巨派,镇守南疆八百年,名望何等尊崇。既是正道门派,总该比旁人更明白一个道理——”
说到这里,叶景微微一笑。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久了,也不会变成自己的。”
云易岚脸上的阴狠几乎就要掩盖不住。
“叶师侄这话,听着倒像是要替天下人做主。”他缓缓道:“怎么,若玄火鉴当真在你手里,你便要据为己有么?”
叶景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恭敬,话中却没有半分退让。
“这就不劳云前辈操心了。”
她微微一笑。
“晚辈若真有幸得此至宝,自会将它交到除却兽妖之外最有资格拿着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
“但肯定不会是焚香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