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萧瑟,暮色沉沉。
杨雪在外寻了整日,依旧一无所获。脚下磨破的伤口早已麻木,身心俱疲,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折返沙风镇,寻了镇上一间最便宜的简陋客栈落脚。
这间客栈简陋嘈杂,往来多是行商、散兵、赶路的旅人,鱼龙混杂,人声喧嚣。漠北本就贫瘠,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烧水热茶的地方,已是难得。
杨雪寻了靠窗一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粗茶,想要稍稍歇息片刻,缓一缓连日赶路的疲惫。
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漫天黄沙,眉眼间满是落寞与焦灼。
整整一月。
她从军营一路寻来,踏遍戈壁荒原,问遍路人商贩,吃尽风沙苦楚,受尽独行惶恐,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夜畅的踪迹。
他像是彻底被大漠吞没,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端起粗瓷茶杯,小口抿着微凉的茶水,正兀自出神。
邻桌两道穿着破旧戍边兵服、看似是退伍休整的低阶士兵,正低声闲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了杨雪耳中。
两人满脸郁色,带着愤愤不平的怨气,越聊越是激动。
“说句实话,咱们落风峡那一战,输得太冤了!根本就不是将军指挥失误,也不是北狄诡计多端!”
另一人重重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恨恨道:“何止是冤!分明是军营里出了内鬼!”
短短四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杨雪耳边!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浑身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茶杯,瓷杯壁被捏得微微发颤。
只听那士兵继续说道:
“那日将军出兵追敌,路线、兵力、布阵,全是军中绝密!北狄人怎么可能算得那么精准?刚刚好把咱们三百精锐引进落风峡死谷,提前布好滚石埋伏,堵死所有退路?”
“若是没人提前泄露军机,北狄绝无可能拿捏得一分不差!”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日出征太过蹊跷,敌军退得刻意、诱敌太过精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将军量身定做的死局!”
“将军一生谨慎,征战从无败绩,偏偏那一战步步落入圈套,根本不是战败,是被人出卖了!”
邻桌两人越说越痛心,语气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们跟着夜畅出生入死,深知将军用兵如神、心思缜密,绝不可能轻易落入这般低级诱敌陷阱。
唯一的解释——
军营藏了内奸,提前泄密,通敌卖将!
字字句句,狠狠砸进杨雪心底。
她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脚发麻,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战事凶险、敌军狡诈那么简单。
原来落风峡那场让夜畅重伤落马、生死失踪的惨败,不是意外,是算计!
是自己人,出卖了他。
是朝夕相处的同营将士,泄露行军机密,勾结外敌,亲手将他们的主帅推入必死绝局!
怪不得那日他出征前,明明察觉敌军有诈,依旧不得不出兵。